我出嫁那日，与我拜堂的是一只绑着大红花的公鸡。
满堂宾客哄笑中，婆婆将一把生米塞进我手里：
“我儿是文曲星下凡，你一个商贾贱籍，只配与这扁***行天地礼！”
当晚，我把公鸡炖了汤，撒了把砒霜。
端去正院时，我对守寡多年的婆婆柔声道：
“您夫君去得早，这十全大补汤……您多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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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吹得震天响，可那调子是软的、飘的，像浸了油的纸，糊在镇北侯府高耸的朱门黛瓦上。
腊月十八，滴水成冰的日子，侯府却偏要办这场迟了三年的喜事。
红绸扎得潦草，在凛冽的北风里猎猎抖动，抖出一股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寒酸气！
苏挽秋顶着赤金鸳鸯盖头，眼前是沉沉的一片暗红。
耳畔是喧天的锣鼓，是宾客们刻意拔高的贺喜声，底下却压着窸窸窣窣老鼠啃噬般的窃笑。
那笑声尖锐，刮着她的耳膜。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快瞧快瞧！新郎官也来了！”
“哎哟喂，可真精神！瞧这大红冠子！”
一阵更加压抑不住的，闷雷似的哄笑滚过庭院。
搀扶她的喜娘，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是将她半拖半拽的拉到了喜堂正中。
手里被硬塞进一段冰凉**的红绸，绸子另一端，轻飘飘的，有尖细的爪子不安的刮**铺地的红毡。
发出“咯咯哒、咯咯哒”的碎响，混在喜乐声里，格外刺耳。
苏挽秋站定了，盖头边缘的流苏微微晃动。
透过那一点缝隙，她看见正前方主位上，端坐着她的婆婆，镇北侯夫人柳氏。
柳氏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的缎面袄，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唇点的猩红。
她没笑，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撇着，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隔着半个喜堂，冰锥子似的扎在苏挽秋身上。
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摆着一套簇新的状元吉服，金线绣的云雁补子在烛光下反着冷硬的虚张声势的光。
她的新郎，新科状元郎，镇北侯世子沈砚，据说被陛下留在宫中商议要事，分身乏术。
“吉时到——”司礼官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古怪的看好戏般的颤音。
“一拜天地——”
喜娘用力按下苏挽秋的肩膀。
她弯下腰，赤金盖头沉沉下坠。
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那小厮也按着一只冠子鲜红，羽毛油亮的大公鸡，那**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弄的懵了，绿豆眼茫然的转了转，也跟着矮了矮身子。
满堂的哄笑再也压不住，潮水般涌上来。
“二拜高堂——”
她转向柳氏。
柳氏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目光掠过她，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却又不得不处理的陈年旧物，混杂着厌烦与施舍。
“夫妻对拜——”
她被扶着转向那只公鸡。
公鸡似乎被满堂的人声和熏人的香火气彻底弄烦了，猛地一挣，小厮没抓稳，竟让它扑棱着翅膀向前跳了两步，差点撞到苏挽秋身上。
鲜红的鸡爪在她大红的嫁衣裙摆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泥印。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笑声是彻底的爆开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快意，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说的对这场荒诞剧的兴奋。
苏挽秋站直了身体。
隔着盖头，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嘲讽的，怜悯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礼成！
没有新郎，却有了礼成！
司礼官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又要来搀她。
柳氏却在这时，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慢着。”
满堂喧嚣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向主位。
柳氏扶着身边秦嬷嬷的手，缓缓站起身。
她个子不高，但那股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势，让她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她一步步走下主位，来到苏挽秋面前。
丫鬟递上一个早就备好的，巴掌大的赤金小碗，碗里是半碗生米，颗颗粗糙，泛着陈旧的黄。
柳氏伸出手，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拈起一小撮生米。
她看着苏挽秋，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喜堂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砸在地上，能砸出冰碴子：
“苏氏。”
“你祖父于老侯爷有恩，侯府重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