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已经死了。
飘在ICU天花板上，看着自己的身体化成灰。
妈妈站在床边哭。
哭的不是我。
她手里攥着一张符纸，嘴里念叨着「还差最后一味」。
**十九碗符水。
我喝了四十九碗。
第一碗的时候我问她这是什么。
她说，喝了就能考上好大学。
我信了。
因为我太想让她对我笑了。
正文
01
死后的感觉，比活着的时候轻。
轻到能飘起来。
轻到能穿过天花板。
轻到能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皮肤黄得吓人。
妈妈站在床边。
她没看我。
她看着床头柜上的一碗黑汤药。
**十九碗。
我没喝到。
喝到**十八碗的时候，我**了。
血溅在碗沿上，妈**第一反应不是叫救护车。
她翻日历。
「明天是**十九次，不能断。」
然后我才被送进ICU。
然后我就死了。
现在她对着那碗药说话。
「蕊蕊，别怕，马上就回来了。」
蕊蕊是谁？
我不叫蕊蕊。
我叫什么来着？
我想不起来了。
妈妈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她叫我「丫头」，叫我「你」，叫我「过来」。
就是没叫过我的名字。
我飘到客厅。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一个女孩，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穿粉色裙子，扎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照片底下写着日期。
十年前。
我今年十七岁。
十年前我七岁。
七岁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喝第一碗符水。
妈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说，喝了就能考上好大学。
我七岁，考什么大学？
我问了。
妈妈说，提前补脑子。
我信了。
因为我太想让她对我笑了。
她笑的时候很好看。
不笑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看人的时候没有温度。
我飘回ICU。
妈妈还在对着空气说话。
「蕊蕊，妈妈等你。」
我突然觉得冷。
死人居然会觉得冷。
02
我死之前最后一段记忆，是喝**十八碗符水。
那天我刚拿到期末**成绩。
年级第一。
我把试卷藏在书包最底层，没敢拿出来。
因为妈妈说过，女孩子不用太聪明。
上次我考了第一，她说，别骄傲。
上上次我考了第一，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
上上上次，我把试卷拿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说，字写得太丑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给她看了。
考砸了她反而会好一点。
会说，没事，下次努力。
虽然下次努力这四个字，她从来没对蕊蕊以外的任何人说过。
但我当时不知道。
我以为她只是对我严格。
我以为所有妈妈都这样。
**十八碗端上来的时候，我正在写作业。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三种解法。
写完后我把卷子翻过来，用草稿纸盖住。
怕她看见。
「喝药了。」
妈妈把碗放在桌上。
黑乎乎的，冒着热气，闻起来一股怪味，苦里带着腥。
我接过碗，手抖得端不稳。
从第三十碗开始流鼻血。
从第三十五碗开始掉头发。
从**十碗开始，皮肤一天比一天黄。
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纸人。
第三十八碗的时候，我偷偷把药倒进花盆。
那盆绿萝死了。
叶子全黄了，根也烂了。
我看着那盆死掉的绿萝，心里有点慌。
但第二天妈妈端来第三十九碗的时候，我还是喝了。
因为妈妈看着我喝，她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
我喝完之后她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觉得值了。
但每次喝完我都会想，如果我不喝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只敢在心里转一圈，不敢让它停。
怕它停下来，我就不敢喝了。
但每次妈妈端来，我都笑着说，谢谢妈。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让她高兴的方式。
她高兴的时候，会摸我的头。
虽然摸完就去洗手了。
但我还是很高兴。
**十八碗喝到一半，我开始**。
血混着黑汤药，溅在碗沿上，滴到作业本上，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种解法洇成了一团黑。
我低头看着那团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道题我白写了。
「妈，我——」
「喝完。」
她没看我。
她在翻日历，手指在今天的日期上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