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开始发抖，翻到第二页。
这是一份公证书，证明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
第三页是一份律师见证书。
**页是一份遗嘱。
“我，方正宏，在此立下遗嘱……”
“如果我不在了，我名下30%的恒泰集团股份，全部归陈远所有……”
“这是他应得的，也是我亏欠他的……”
我整个人都呆了。
什么意思？
方正宏在我入狱前半年，就把30%的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可这十二年，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今天上午，我从南州第二监狱出来。
没有人接我。
门口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公路，和三月份还带着凉意的风。
我穿着进去时那套衣服，洗了无数遍，领子已经起毛。
裤兜里四百六十块钱，是狱中劳动攒下的全部。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老城区。
我住了三十年的那片居民楼，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商业广场，门口挂着“恒泰·星城广场”的招牌。
恒泰。
方正宏的公司。
我站在广场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全部的家当。
一个中年保安走过来。
“你站这儿干嘛？别挡着路。”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不知道该去哪。
父亲十五年前就走了，母亲——
我在里面的时候，听说她也走了。
2019年冬天，脑溢血，走得很突然。
没有人通知我。
我是放出来以后，查户籍才知道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两个小时。
脚上的布鞋底磨得发烫。
就在我坐在一个公交站台上发呆的时候，一辆黑色宾利慢慢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看着我，戴着细框眼镜，穿得很体面。
“陈叔？”
我不认识他。
“我是方凯，方正宏的儿子。”
我的手指收紧。
方正宏的儿子。
十二年前，方凯才十八岁。我进去的时候，他刚考上大学。
“陈叔，我找了你一整天。”
方凯推开车门下来，站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头，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檀香味。
“我父亲三个月前走了。胰腺癌。走之前，他让我一定要在你出来的第一天找到你。”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正宏，死了。
那个让我替他扛了十二年牢狱的人，死了。
“上车吧，陈叔。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上了车。
宾利的后座宽得像一张床。
空调吹出来的风是暖的，带着皮革和木质的气味。
十二年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说实话，十二年前我也没坐过。
方凯没怎么说话。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了一片别墅区。
门口的牌子写着“翡翠山庄”。
保安敬礼放行。
车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前。
白墙黑瓦，院子里有个小花园，修剪得很整齐。
“陈叔，这是我父亲留给你的房子。”
方凯把一串钥匙放在我手里。
“里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衣服、日用品，冰箱里有菜。”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和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这张卡里有五百二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五百二十万？
我拿着那张***的手在抖。
“还有这个。”方凯把牛皮纸袋递过来。
“我父亲说，让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他说，看完你就会明白一切。”
方凯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陈叔，我替我父亲，谢谢你。也替他，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上车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一张***、一个牛皮纸袋。
三月的风吹过来。
花园里的玉兰正在开。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

别墅比我想象的还大。
客厅的沙发是真皮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擦得能反光。
我上了二楼。
主卧的衣柜里挂满了衣服。西装、休闲装、运动服，全是新的。尺码刚好。
鞋柜里七八双鞋，皮鞋、跑鞋、拖鞋都有。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新手机。
我拿起来，屏幕亮了。
已经激活了，SIM卡也装好了。
方凯想得很周到。
或者说，方正宏想得很周到。
我洗了个澡。
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身上。
十二年了。
里面的水是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