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十分钟前在家里撞见的那一幕。
沙发上凌乱的衣物，空气里残存的陌生香水味，茶几上两只喝过的红酒杯。
一阵反胃涌上喉头。
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陆衍舟。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还是接了。
“老婆，你那边忙完了吗？今晚爷爷说了，全家必须到齐。我开车去接你？”
他的声音温和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不用，我自己过去。还有点事，先挂了。”
没等他回应，我按掉了通话。
现在只要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我的胃就开始翻搅。
每周一次的陆家家宴。
我不想去。
上个月在老宅书房门外听到的那些话，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陆母说：“衍舟，念卿那个身体，你总不能一辈子没有后吧？”
陆父说：“思曼那丫头条件不差，先把孩子留下再说。”
整个陆家，上上下下，全是一丘之貉。
可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陆衍舟翻脸。
离婚协议还没签，有些账还没算清。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等手不再发抖，才发动引擎。
到陆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衍舟的车还没到。
我整理好表情，推开门，脚步一顿。
客厅里坐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思曼。
她竟然比陆衍舟还先到。
此刻她端坐在主位沙发对面，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正递向陆父。
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
“伯父，我怀孕了。”
“是衍舟的，六周了。”
“这是孕检报告。”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思曼怀了陆衍舟的孩子。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陆衍舟大步走上来，顺手牵住我的手。
但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清屋内那个人的瞬间，步子停了。
脸上的笑消失干净。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着沈思曼，语气像淬了冰。
沈思曼丝毫不慌，慢悠悠收起报告单，一脸无辜：“陆总别误会，我只是来帮伯父送几份公司的急件。”
陆衍舟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疼得我差点抽气。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压了下来。
陆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不动声色把那张报告单压进茶杯底下，抬头看向门口。
“念卿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声？”
我把这一切看了个一清二楚。
强行按住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刚到，听见爸在跟思曼聊工作，就没好意思打断。”
陆父明显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语气威严地吩咐陆衍舟：“既然都来了，晚宴还没开，你先送念卿去楼上客房歇一歇。”
“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谈。”
父子俩对视一眼。
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我反胃。
陆衍舟转过头，换上一副极其温柔的表情。
“老婆，你今天跑了一天发布会，肯定累了。先上楼休息，我处理完马上去找你。”
我在心底冷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演。
真当我是**。
“好。”
我点头，甚至还替他顺了顺领带。
“那你们慢慢聊。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个紧急方案没收尾，先处理一下。”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家的大门。
没有一秒留恋。
其实我很清楚陆家人在紧张什么。
四年前。
我跟陆衍舟去**自驾，遇上了泥石流。
车翻下了山坡，油箱泄漏，火苗从底盘蹿出来。
是我徒手砸碎变形的车窗，把昏死过去的陆衍舟从驾驶座拖了出来。
我背着他，在碎石和浓烟里走了三公里，直到遇到救援队。
陆衍舟活了。
我却因为那次严重的腹部挤压伤和高温灼伤，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三年来，陆家从未在子嗣问题上当面刁难过我。
愧疚。
仅仅是愧疚。
所以沈思曼肚子里这个孩子，只要验明是陆家血脉，陆父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下来。
而陆衍舟，面对家族的压力和传宗接代的需求，迟早会妥协。
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司。
打开电脑，屏幕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封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