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作家“风向决定发行”的古代言情,《凤池谣》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顾宝林翠屏,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螽斯羽------------------------------------------。,京城里便热得不像话,连太液池的荷花都比往年早开了半月。宫女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说是宫里怕有什么大事要应在这暑热上——话音还没落,大事就真的来了。。,最初只是一声哭喊,后来便像水泼进了油锅,整个后宫炸开了。我赶到的时候,凤仪殿外已经跪了一地的宫人,风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焚香混着药渣,又像是别的什么。,一手...
三皇子赵恒今年才四岁,正是黏生母的年纪。贤妃病中那几个月,那孩子天天趴在凤仪殿的窗根底下喊母妃,喊得嗓子都哑了。如今贤妃****,皇上就把孩子给了容贵妃——那可是容贵妃啊。
说起容贵妃,这宫里有句老话:容氏不死,后宫无后。
容贵妃名唤容晚棠,靖安侯容阙之女,永昌元年入宫,那年她才十五,册封之日便是一品贵妃,位同副后。当时中宫虚悬,所有人都以为皇后之位非她莫属。可这一等就是八年,她依旧是个贵妃,不晋不贬,稳得像太和殿门口的石狮子。
有人说皇上是为了制衡容家。靖安侯容阙手握西北兵权,三个儿子两个在边关,一个在禁军,这样的外戚如果再出一位皇后,赵家的天下怕就要改姓容了。也有人说皇上心里另有人选,只是那人在潜邸时便没了,成了他心口上一道碰不得的伤疤。
不管是哪种说法,有一点大家心照不宣:容贵妃不简单。她能在这后宫里活八年,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熬到如今二十三岁的“老人”,手段、心机、城府,一样都不会少。
三皇子落到她手里,就像羊羔入了虎口。
可皇上的旨意没人敢违抗。容贵妃接了旨,表情淡淡的,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故作推辞,只说了句“臣妾领旨”,便命人将三皇子的东西从凤仪殿搬到了她的长乐宫。
搬家那天我特意绕路去看了。三皇子被乳母抱着,小脸惨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贤妃生前给他做的一个布老虎,不肯松手。容贵妃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内殿。倒是她身边的大宫女明瑟笑盈盈地迎上去,从乳母手里接过孩子,温声细语地哄着:“三殿下来的正好,娘娘那儿准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糕呢。”
三皇子没哭。他大概还太小了,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我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长乐宫的宫门缓缓合上,心里忽然有些发凉。翠屏从后面拍了我一巴掌:“发什么呆呢?今晚德妃娘娘宫里设素斋宴,说是要替贤妃祈福,各处都派了人去帮忙,咱们承安殿也得了差事,快回去换衣裳。”
德妃沈氏设素斋宴替贤妃祈福——这话听着就透着古怪。沈德妃与贤妃素来不睦,贤妃生前两人争掌宫权争得水火不容,如今人死了,她倒做起好人来了。
但主子们的事,轮不到我置喙。我跟着翠屏回了承安殿,换了身干净的青灰色衫子,绾了个利落的双环髻,便往德妃的永乐宫去了。
德妃的素斋宴设在永乐宫的后殿,地方不大,来的人却不少。贤妃的母家虽然势弱,但她到底在宫里经营了多年,多少有些人情旧谊。德妃此举,与其说是替贤妃祈福,不如说是做给那些中间派看的——瞧瞧,我与贤妃纵有龃龉,她死了我也念着她的好,你们谁还敢说我沈氏刻薄寡恩?
宴席间自然是一派祥和。六位妃嫔依次落座,案上摆着豆腐白菜,清汤寡水,连油星子都看不见。德妃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朵素绢花,脸上脂粉极淡,眼圈微红,倒真有几分哀戚之态。
可坐在她右手边的淑妃方氏就没那么讲究了。方淑妃穿了件鹅**的衫子,头上珠翠环绕,与这素斋宴格格不入。她夹了一筷子豆腐,尝了一口便皱起眉来:“德妃姐姐,你这厨子是从哪找的?这豆腐做得比石头还硬。”
德妃笑了笑:“素斋嘛,清淡些好。”
方淑妃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浅蓝色的宫装,容貌极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怯怯的柔弱,像只受惊的兔子。
“哟,顾宝林也来了。”方淑妃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慢,“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倚梅阁里抄佛经呢。”
被称作顾宝林的女子微微垂首,声音细细的:“贤妃娘娘生前待我不薄,我来上一炷香,也是应该的。”
方淑妃掩口一笑:“待你不薄?贤妃要是真待你不薄,怎么不替你向皇上讨个进位?你入宫也三年了吧,还是个从七品的宝林,说出去还当咱们永昌朝的后宫多寒酸呢。”
这话说得刻薄,满座都安静了一瞬。顾宝林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旁人也不好替她说话——方淑妃的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的大员,她本人又为皇上生了二皇子赵恪,宠眷正隆,谁愿意触这个霉头?
最后还是德妃出来打了个圆场:“淑妃妹妹别打趣她了。来,大家都敬贤妃一杯薄酒,愿她往生极乐。”
众人举杯,各怀心事。
我站在殿外的廊下伺候茶点,听见殿内的笑声一阵高一阵低的,只觉得闷得慌。翠屏端着果碟从我身边经过,压低声音道:“你说方淑妃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替她讨个进位’,顾宝林入宫三年不升不降,难道不是因为她不得圣心?”
我摇了摇头,没接话。
但翠屏的话让我想起了几件事。顾宝林姓顾,名唤锦瑟,永昌五年选秀入宫,被册为宝林。那年选秀一共入选十二人,其余十一人最差的也升了一级,唯独她纹丝不动。不是因为她不得宠——恰恰相反,她入宫头几个月,皇上连着翻了她的牌子八次,这在嫔妃众多的后宫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可后来就忽然冷了,冷得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没人知道原因。有人说是皇上厌倦了,有人说是她得罪了什么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条线索我始终没忘:顾宝林失宠的那段时间,恰好是容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明瑟频繁出入皇上御书房的时候。
明瑟。容贵妃。三皇子。
我在心里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隐隐觉得有一根线在牵着它们,可我还没看清线的尽头连着谁。
素斋宴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跟着承安殿的人往回走,路过御花园的假山时,忽然听见一阵极轻极细的哭声。那哭声压抑得很,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实在忍不住。
我让翠屏先走,自己循着声音摸过去。假山后面蹲着一个穿浅蓝衣裳的女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斑驳。
是顾宝林。
她大概是躲在这里哭,没想到会被人撞见。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猛地站起来,慌乱地擦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哪个殿的?不许说出去。”
我屈膝行了个礼:“承安殿二等女使沈昭昭,见过顾宝林。”
她愣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你就是沈昭昭?那个……那个乌鸦嘴?”
我苦笑:“是奴婢。”
顾宝林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又掉了下来,可她的表情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
“你既然这么会打听事,”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知不知道——贤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心头一跳。
她离我太近了,近得我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和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不正常的火光。那不是好奇心,是知道些什么的人才会有的、即将溢出来的急切。
我张了张嘴,正待说什么,余光里忽然瞥见假山另一头的阴影中,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月光勾勒出那人颀长的轮廓,金线绣凤纹的披风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容贵妃。
她淡淡地看着我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她不是在笑,而是在给某种不远处的、看不见的捕兽夹,上好最后一道机括。
“夜深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我耳朵里,“顾宝林还不回宫歇息,在这里做什么呢?”
顾宝林的手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我,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容贵妃的目光从顾宝林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可在我听清之前,一阵夜风猛地灌进假山石缝,呜呜咽咽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那晚的风一直刮到天快亮才停。宫人们都说,那是贤妃的魂魄不肯走,在宫里四处游荡。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宝林的脸和她那句“贤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寒症用寒药,不治反催。
四岁的孩子被送进狼窝。
失宠的宝林躲在暗处哭泣。
还有容贵妃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笃定。笃定无论我知道什么,无论我听到了什么,这宫里的每一条路,最终都会通向一个她早就写好的结局。
就像螽斯羽,振振兮。诗经里说螽斯多子,子孙满堂,吉祥得很。可螽斯还有一种习性——雌螽斯在**之后,常常会把雄螽斯吃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猛地坐起身,冷汗湿透了里衣。
窗外,启明星正亮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长乐宫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