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斩仙台下不跪的人
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林渊还在想——他这辈子连筑基都没修成，怎么就轮到斩仙台了？
斩仙台被七宗重重围起。台下三千弟子分作七列，都是来看今天这百年大典上最后一刀落在谁头顶。真落在他身上时，所有人好像都觉得理所当然。
锁链把他的手腕磨出了白骨。刽子手换过两轮，没人敢在献祭词碑之前就砍下去，但在那之前，他们有十三种法子用来折磨一个废物。押运途中用了五种。林渊全程没吭声，满脑子还记着三个月前的事——他只学了《满江红》的入门意，当时觉得头顶这词牌学的。而今这把刀学到他脖子上了。
秦无咎站在监斩席最前方。他身后的玉璧映出七宗献祭大阵的首灵仪式——百年大典，献祭一个废物延续天命。满江红的老祖宗秦无咎亲拟的判词，写得极快一笔落下：“杂脉罪体，词道不容。”八个字断送了林渊二十年活着的一切。台下有人低声念出他的旧身份——扫了满江红山门二十年、筑基未成、根骨为零。人送外号“废林”。
正午，刀落。
大阵激活的瞬间满江红一脉的镇脉金光如大河倒灌，五宗加码护山大阵把整座斩仙台封得密不透风。正午那一刀还没落，天空先裂了。裂缝从秦无咎身后的玉璧起始爬到云端，九天之怒露出赤红色的口子——天罚。
观礼台上满江红长老猛地站起：“天罚怎么落下来了？”
秦无咎定在原地看着云层中的赤光，说了最后一句话：“大阵加十成力。”
林渊的膝盖被压到石面上。那是满江红的跪姿献祭礼，每个罪体在死前必须完成的最后一件事。他跪了下去——然后身上沉睡了二十年的词牌道脉突然炸裂。
九天雷霆劈在他身上的一瞬，不是七宗以为的将化作劫灰。而是他体内七十二道被封印残破道脉齐齐亮起了第一道光，赤金色的光替他挡住了天罚。林渊的膝盖一寸一寸离开斩仙台的祭面。
七宗的人不认识那道光。
秦无咎脸色第一次变了。
《满江红》的纯金色大开道脉铺成一条冲天路破封。炸开的那一刻，斩仙台三千弟子的脚下同时震动——那是原阙。不是宗门传下来那种被驯养过、失掉怒气的满江红。
林渊右手凭空握刀。
刀身非金非铁，是天地浩然气化作的道元一寸寸从他的词脉里***的满江红真意。刀光从斩仙台的东边横贯向西，把那压了他二十年的天罚锁链劈成粉末。十七道天罚锁链碎得一声接一声。
秦无咎终于失声：“不可能——他不是杂脉！”
满江红的镇脉灵光大阵被原词牌的意境反过来冲刷，《满江红》第一重意境——“怒发冲冠、凭栏处”。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劈开挡在那里的一切。
林渊握住那把浩然正气成形的刀，刀锋指向监斩席上替他判了八个字的那个人。
“这一刀，你替老天爷再收一次。”
刀光落下的速度比谁都快。秦无咎退得再快护山大阵再厚，这一道足够把七重满江红护山大阵从中轴线上劈开的口子，仍要花费他半个月的道元修养。
护山大阵裂了。
裂开的那一刹那满江红峰的钟声自己敲响。词碑震动——那是林渊体内七十二道词牌残脉鸣响共振的结果。
碑面正在写一行字。不是七宗的任何一个人刻的。是词碑自己。
那行字是——
**“寻找了千年的词天……降世。”**
林渊的血浸满斩仙台上碎裂的铁链。秦无咎站在裂开的护山大阵外，隔着这道被《满江红》一刀劈出来的口子，看着二十年从未入过他法眼的杂役弟子，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几千年不曾有过的情绪。
那叫怕。
不是怕这一刀。是怕碑上被点燃的七个字，七宗花了几千年才压下去的字。
山海起风。七宗之内六域同时收到了那道秦无咎亲笔加印无咎**的传讯。
“急。满江红词碑自燃。原阙现世——词天已出。速斩林渊·满江红弃徒。悬赏——通韵律境以上词牌任选一阙。”
而那个废了二十年的人正从斩仙台上一步一步走出去。托着满江红的金光，一步一步走进深山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越走越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