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裴寂霍青芜担任主角的历史军事,书名:《春风吹雪入雕弓》,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铁骑南来------------------------------------------,秋。,一年只刮一场——从正月初一刮到腊月三十。,手搭凉棚向北眺望。黄沙漫天,天地间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在这个地方守了七年,光是闻风中的气味,就能分辨出三里外是商队还是狼群。“大帅,风沙太大了,下去吧。”亲兵周铁柱扯着嗓子喊。。他的手按在雉堞上,五指粗短,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
“北边有动静,你亲自走一趟。”
“得令。”那个叫霍青的斥候抱拳,转身便消失在风沙里。
周铁柱凑上来,小声道:“大帅,那小子来路不明,您真信得过?”
霍去非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那道瘦削背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柔软,转瞬即逝。
“铁柱,”他边走边说,“你跟了我十二年,该学会一件事。”
“啥事?”
“不该问的,别问。”
雁门关的备战,在沉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城头多备了滚木擂石,库房里的箭矢一捆捆搬出来,火油罐子排成了行。霍去非不搞什么誓师大会,也不写什么热血檄文。他的兵跟着他,不需要豪言壮语——粮饷虽时常被克扣,但每战他必冲在最前,退必断后。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京,正沉浸在秋日最后的繁华里。
朱雀大街两侧,槐叶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铺了满地。卖胡饼的、卖鲜果的、卖脂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身着圆领袍的年轻人骑高头大马从街心驰过,引得路边少女掩面低呼。
这是大昭的都城,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
皇城之内,紫宸殿上,却是一片死寂。
皇帝裴寂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纹丝不动。他今年三十八岁,**三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狭长的眼睛总是半阖着,像是没睡醒,但朝中所有人都知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往往要死人。
兵部侍郎赵钦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北境急报,铁勒九部蠢蠢欲动,恐有南侵之意。霍去非已连发三道求援文书,请求增兵三万、粮草四十万石。”
殿上一阵窃窃私语。
中书令王弘慢悠悠地站出来,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说话像**一口痰:“陛下,去年北境已增拨军饷二十万两,今岁又加十五万两。这霍去非,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吧?”
“王相的意思是,霍都护谎报军情?”赵钦斜了他一眼。
“老夫没这么说。”王弘捋着胡子,“只是国库空虚,凡事要量力而行。铁勒年年秋天闹一闹,不过是抢些牛羊,何必大惊小怪?”
“铁勒这次集结了五部联军,恐非寻常劫掠。”赵钦寸步不让。
“赵侍郎多虑了。边将嘛,不把敌人说得凶些,怎么好向**伸手?”王弘笑了笑,那笑容温煦如春风,话却像刀子。
裴寂依旧半阖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他才懒洋洋地开口:“吵完了?”
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霍去非在雁门关了七年,”裴寂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他伸手要东西,朕记得,就三次。第一次是他刚到任,要修城墙。第二次是前年大雪封路,要冬衣。这是第三次。”
他稍稍抬起眼帘,露出瞳仁里一点幽光:“一个七年只伸手三次的边将,他说缺粮草,朕信。”
王弘脸色微变,连忙躬身:“陛下圣明,臣并非怀疑霍都护,只是——”
“朕知道。”裴寂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是替朕操心国库。这很好。这样吧,户部再拨二十万石,兵部调三千禁军北上。王相,你没意见吧?”
王弘张了张嘴,最终低头:“臣,遵旨。”
退朝后,裴寂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凤仪殿。
皇后温明淑正在殿中教安平公主描红。见他来了,便让乳母将女儿带走,亲自起身迎上去,替他解下披风。
“陛下今日朝上动气了?”
“没。”裴寂在榻上坐下,接过皇后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朕要是动气,王弘那老狐狸早该跪着了。”
皇后在他身侧坐下,也不多问,只轻轻替他**太阳穴。裴寂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弛,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阳下裂开第一道缝。
“明淑,”他忽然唤她的名,用的不是“皇后”,而是多年不曾改口的旧称,“你说,边关的将士,吃得上饱饭吗?”
皇后手上动作一顿。
“陛下想听实话,还是想听臣妾的劝慰?”
“朕要听实话。”
“那便吃不饱。”皇后声音轻柔,却一字一顿,“莫说边关,就是洛京城外的厢军,偶尔也要典当兵器换米。王氏把持盐铁,赵家侵吞军饷,到将士嘴里的,能剩几成?”
裴寂闭着眼,没有说话。
皇后又道:“臣妾说这些,不是要陛下立刻去砍谁的头。但陛下要心里有数——边关的将士不是铁打的,他们也会饿,也会冷,也会想家。寒了心,再大的关也守不住。”
裴寂睁开眼,转头看她。皇后温明淑今年三十二岁,眉目温婉,说起话来从不高声,但每句话都像钉子,扎在要害上。
“你总是比朕清醒。”他说。
“臣妾不在那个位置上,自然看得清些。”皇后微笑,“陛下若真要在那个位置上看得清,得把周围的帘子都掀开。可掀帘子,是要得罪人的。”
裴寂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她指间因常年抄经而磨出的薄茧:“朕不怕得罪人。朕怕的是,得罪完了,天下还是那个天下。”
“那便慢慢来。”皇后反握住他,“陛下**才三年,不急。”
殿外,秋阳正好,梧桐叶落无声。
雁门关。
入夜后,风沙稍歇,天上露出一钩冷月,清辉洒在城头,照得铁甲泛出幽幽青光。
霍青芜趴在距离关城四十里外的一处土丘上,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远处河谷里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光连绵不绝,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敌我兵力对比,眉头渐渐拧紧。铁勒这次集结的兵力远超往年,而雁门关守军不足八千,且半数是新兵。大帅已经发了三道求援文书,但**的回复迟迟未到。
不能再等了。
她悄无声息地从土丘上滑下来,猫着腰摸到拴马处,翻身上马。胯下这匹老马跟了她三年,默契已入化境,不用勒缰,便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马蹄声淹没在风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霍青芜回到雁门关,径直上了城楼。霍去非果然还没睡,正借着烛光看舆图。
“大帅。”霍青芜抱拳。
“说。”
“铁勒来了至少两万骑,统兵的是左厢王咄陆,此人以凶悍闻名,不喜欢用计,喜欢硬攻。”
霍去非放下舆图,看着这个裹在羊皮袄里的年轻人。不,不是年轻人。他比谁都清楚,面前这个人,骨子里流的血和他一样,都是霍家的血。
“你觉得他们会从哪儿攻?”
霍青芜伸手点在舆图上一处:“正面佯攻关城,主力绕道西侧的山谷。那里路不好走,但若能翻过去,可直接**我们后方。”
霍去非嘴角微微一扯:“你猜,咄陆有没有你这么聪明?”
“大帅的意思是——”
“他能想到的,朱寿也能想到。”霍去非冷笑一声,“西侧山谷的地形图,前年就有人送到安西节镇了。”
霍青芜猛地抬头:“朱寿会把地形图卖给铁勒?”
“卖不卖不一定,但漏出去的东西,够我们喝一壶了。”霍去非拍了拍舆图,“去,在西谷多备些火油和滚木。咄陆若真来,让他尝尝烤羊腿的滋味。”
霍青芜领命而去。
霍去非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里的夜空隐隐泛着红光,不是朝霞,是铁勒营地的篝火。
大昭的北境,又要起风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京,皇帝裴寂正在皇后的凤仪殿安睡。他不知道,也不曾梦见,在雁门关的城墙上,一个裹着羊皮袄的瘦削身影,正把**抵在自己心口。
那个人在心底默默念道——
“霍青芜,你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穿着这身皮,用这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将**收回鞘中,转身走向西谷。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横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