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合同夹递过去那一刻
我跟许蔓一起熬了三个月项目，熬到胃疼，也熬到全公司等着开庆功宴。
那三个月里，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两点。外卖盒堆在会议室角落，咖啡杯底晕着一圈又一圈深色印子，像没人敢认真数的账。
我负责方案底稿、客户需求拆解、预算压缩和落地排期。许蔓负责对外沟通，偶尔在客户群里发一个笑脸，再把客户临时改口的消息转给我。
她说：“沈川，辛苦你了，等这单签完，我好好请你吃饭。”
我那会儿正弯腰从打印机里抽材料，纸还烫着，胃里一阵一阵抽。我说：“别请饭，别再半夜改需求就行。”
许蔓笑了一下，把一盒胃药放到我桌角。
盒子没拆封，压在合同初稿上。那一刻我确实心软过。
我跟许蔓不算公开情侣。
公司里的人都看得出来，我们下班一起走，她加班我会给她带热粥，我胃疼时她会把自己的围巾搭到我椅背上。人类最荒唐的地方就在这儿，明明差一句话，却能靠一堆动作撑出半段关系。
我也没催她。
她说升职前不想把感情摆到台面上，怕别人说她靠我。我听着也合理，毕竟这世界最擅长***人的努力，拆成一个人的闲话。
直到周亦铭回来。
周亦铭是许蔓大学同学，空降进公司时头衔挂得很好看，战略顾问。字眼一长，责任就短，这个规律比天气预报还稳定。
他第一次进项目会议室，西装扣子没系，手里只拿一杯冰美式。
许蔓站起来介绍：“这是周亦铭，以后客户高层那边他帮我们接一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
周亦铭朝我伸手，笑得很稳：“沈川是吧？听许蔓常提你，执行很强。”
执行很强。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来，像把人从桌前推到门口。好像我只负责跑腿，只负责把他们的想法落成一页页可以签字的东西。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没用力。
后来客户来公司复盘，周亦铭坐在许蔓旁边，说了三句大话。第一句讲行业趋势，第二句讲合作想象，第三句讲彼此信任。
客户点头，许蔓也点头。
我打开电脑，把真正能回答问题的成本表投到屏幕上。
会议结束时，客户负责人拍了拍周亦铭的肩：“小周口才不错。”
周亦铭笑着看向许蔓。
许蔓抿了一下唇，眼神亮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看不见，短到我也差点替她找借口。
项目签下来的那天下午，公司群里炸了。
老板发了红包，行政订了庆功宴。许蔓给我发消息，说晚上别穿那件旧外套，客户那边也有人来。
我回了一个好。
其实我衣柜里只有三件像样的外套，其中两件都被办公室空调吹出了褶。我下班前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底青得发灰。
我想，熬到这一步，也算有个交代。
晚上七点，酒店包间灯亮得过分。
圆桌中央摆着花，菜还没上，酒杯已经一排排立好。许蔓先到，她穿了件浅色衬衫，袖口挽得很利落，像准备打一场漂亮仗。
我走进去时，她正弯腰调整座位牌。
我原本的位置在主位右手边。
那是项目负责人常坐的位置，不算多荣耀，但至少说明这三个月不是我一个人在地下室里捞空气。
许蔓看见我，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我的座位牌往旁边挪了一格。
我停在门口，没说话。
周亦铭随后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他看见主位旁边那张牌，笑着说：“这位置给我不合适吧？”
许蔓很快接话：“客户更认你，你坐那边方便聊。”
她转头看我，声音压低。
“沈川，你别计较座位，男**度点才有格局。”
包间里有人笑，有人低头看手机。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被挪到靠近上菜口的位置，旁边是新来的女同事林乔。
林乔刚入职一个月，做项目助理，平时话不多。三个月里最忙的后半段，她每天跟着我核数据，错了会自己改到凌晨，不会的就拿红笔圈出来问。
她看见我站着，把椅子往旁边拉了拉。
“沈哥，你坐这边吧。”
我没动。
主菜刚上桌，热气从瓷盘边冒上来。服务员报菜名，声音轻快，像这个包间没有任何人把另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