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个教训吧。”我低声说。
罗千千一脚急刹，直接把车靠边停下了。
她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死死地盯着我。
“苏遥，你给我听好了。”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就算房子车子一分都没你的名，但这三年，你们是合法夫妻，适用夫妻共同财产制！”
“沈亦辰的收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分走一半！”
“还有你这三年为家庭付出的一切，你的家务，你的设计，你对他的照顾，统统可以折算成经济补偿！”
“你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对****母子！”
我看着罗千千因为激动涨红的脸，心里一阵翻涌。
罗千千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北京最好的律所，打离婚官司一把好手。
她是在真心为我争取。
“千千，我知道。”
我伸手握住她搭在扶手箱上的手，指尖冰凉。
“但这些都需要证据，需要请律师，需要拉锯，甚至闹上法庭。”
“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了。”
“多待一秒钟，我都觉得快要发疯。”
罗千千看着我，痛心，不甘，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你啊……太要强，也太傻了。”
“真是便宜那对极品母子！”
她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重新发动车子。
“不过我把话放这儿——要是他们敢在民政局刁难你，或者事后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马上叫我所里的合伙人老周，他是京城离婚官司打得最狠的人，非得扒沈亦辰一层皮不可！”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里那点因为冲动产生的茫然和空虚，被罗千千这几句话填补了一些。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车子重新汇入拥堵的车流，朝着朝阳区民政局的方向驶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那辆黑色的宾利飞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车厢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罗千千打开车载音响，流出来的是一首哀到极致的老情歌。
她赶紧关掉，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破歌单。”
我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匆忙的行人。
北京。这座我和沈亦辰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太多地方，都留着我们的痕迹。
国贸那家叫“拾光”的日料店，是我们第一次相亲见面的地方。他紧张得夹不住刺身，酱油溅了我一整条裙子。
三里屯那家先锋话剧场，我们看了第一场话剧。散场后他拉着我在酒吧街走了整整两个小时，说他从没遇过像我这么有意思的女孩。
朝阳公园东门对面那栋写字楼下面的奶茶店，他每次下班都给我带一杯，三分糖，加椰果。他说等公司上了轨道，就给我开一间自己的设计工作室，让我做自己想做的衣服。
回忆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我按下车窗，带着尘土气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眼前那层水汽。
“别想了。”罗千千的话在旁边响起。
“想那些没用的，只会让你更难过。”
“你得往前看。离了婚，你就是自由身，想干嘛干嘛，再也不用伺候谁家那对奇葩母子。”
“想想你手头那个独立品牌企划案，想想你马上就要竞聘的设计总监。”
“苏遥，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学是什么样子？”
“金针奖全国总决赛的冠军，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毕业秀首席设计师。多少同行前辈看了你的作品都说，这姑娘以后不得了。”
“你再看看你现在，被一段该死的婚姻，一个渣男，磋磨成了什么样子？”
“你得把你丢掉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全都找回来。”
是啊，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唯唯诺诺，患得患失？
大概是第一次他用离婚威胁我，而我哭着求他原谅的时候。
大概是第一次为了“家庭和睦”，在王慧芳面前低头的时候。
大概是他说“女人不用太拼，我养你”，而我真的放弃了去巴黎进修名额的时候。
我一点一点，亲手把自己弄丢了。
是时候捡回来了。
哪怕捡起来的，已经碎了一地。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妈。一连好几条语音。
我没点开，直接转文字。
“遥遥！你千万别做傻事！妈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