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琳死了。
工位在我左手边。
五一第三天凌晨，一声闷响。
我以为她趴下睡了，太正常了。
我们组五个人，五一全在加班。
第二天郑总没开追悼会。
开了个紧急会议，主题：统一口径。
人事发了份**让所有人签字。
"贺琳同志长期沉迷游戏，作息不规律，猝死与公司无关。"
我看了眼那张纸，又转头看了眼她的工位。
电脑没关，四个项目还开着。
桌上外卖盒摞了五层，全是这三天的。
我放下笔，没签。
郑总盯着我："小方，你今年合同也快到期了吧，想清楚。"
我把那份**折好，装进口袋。
"郑总放心，我想得可清楚了。"
01
"小方，来一下。"
陆姐把我堵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两杯水，笑眯眯的。
"坐。"
她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没有。"
"那怎么没签？"
"不想签。"
"小方，你今年才毕业对吧？七月份刚转正？"
我没接。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着我，屏幕上是一个系统页面，标题写着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信息服务平台。
"你知道这个系统吧？每个应届生的就业记录都在上面。入职，离职，原因，全联网的。"
她点了点屏幕。
"如果你的离职记录上标注的是严重违反公司**，或者在职期间散布不实言论……"
她停了一下，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你觉得下一家公司做背调的时候，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我盯着页面，上面有我的名字，方一诺，下面是入职日期，今年七月十二号。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这叫提醒。"她又笑了，"人事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员工少走弯路。小方，你才二十三，前面的路长着呢，没必要因为一个误会，把自己的路堵死。"
人都死了，她只是说是个误会。
"陆姐，我再想想。"
"别想太久。"她在身后说，语气还是笑的，"郑总的意思是，今天下班之前。"
我回到工位。
贺琳的位置已经被清理了。
只剩一把空椅子，轮子上还缠着她掉的一根长头发。
老周从茶水间出来，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快步走过去。
"老周。"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签了？"
他站着，背对我，肩膀缩了一下。
"小方，别闹了。"
"闹？"
"我三十七了，上个月刚交了首付，贷款三十年。"他终于转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现在行情什么样吗？我这个岁数被开了，上哪找下家？"
"那贺琳呢？"
"贺琳……"他嘴唇动了动，"贺琳已经……你把**签了，大家都好过。"
"大家？"
他没再说话。
小陈更干脆，她在厕所里遇见我，没等我开口就先说了。
"方一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签了，我建议你也签。"
"你不觉得那份**——"
"我想活着离开这家公司。"
她的眼圈是红的，眼底有明显没消退的淤青。
**上写贺琳沉迷游戏作息不规律，但我知道小陈过去两个月每天干到凌晨一点以后。
我们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贺琳先倒下了。
"你不怕吗？"
"怕。"小陈拧开水龙头，"所以签了。"
下午三点，张薇被叫进郑总办公室。
隔着玻璃墙我看见她坐在里面。
他每天喝三杯枸杞水，晚上十点准时下班，周末从不加班。
他的朋友圈发过晨跑照片，发过普拉提课后**，发过年度体检报告——所有指标优秀，配文写着"自律即自由"。
五一那天他给组里五个人派了活，然后飞去三亚。
张薇出来的时候在哭，但手里多了一支笔。
她走到**旁边弯腰签了字，笔尖戳破了纸面。
四个人，三个签了。
下午五点四十五，郑总的消息弹出来："小方，来我办公室。"
我摸了一下口袋。
那张对折的**还在。
推开门，他正在泡新一杯枸杞。
"坐，坐。"他拧好杯盖，笑着指椅子，"年轻人，别紧张。"
喝了一口，放下来，盯着我。
"陆姐跟你聊过了？"
"聊过了。"
"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