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鬟蠢笨如猪。」丞相夫人嫌恶地甩开我的手。
「十两银子买的，留着吧。」丞相大人头也没抬。
上辈子，我替丞相府挡了七刀，杀了三十二个刺客。
他们毒死我娘，出卖我同袍，最后一剑穿了我的心。
这辈子，他们花十两银子，把刀买回了家。
我低头给夫人续茶，笑得乖顺。
「夫人放心，奴婢命硬。」
第一章
管家老周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左掰了一下，又往右掰了一下。
「牙口还行，就是瘦。」
他松开手，像甩掉一块抹布。
我站在丞相府的侧门口，肩上扛着一个包袱皮，里头裹了两件换洗衣裳和半块干饼。
这一幕，我见过。
上辈子，也是这个门口，也是这双手掰我的脸。
也是这个初秋，桂花味道甜得发腻，风一吹，金色的碎瓣飘进院子里。
那时候我十六岁，什么都不懂。
这辈子我还是十六岁。
但我肚子里装着十二年的账。
「跟我走。」老周背着手，往内院方向迈步。
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净，下人们低头穿行，没人多看我一眼。
我数着步子。
从侧门到内院，一百四十七步。
上辈子我数过一千遍。
从内院到柴房，六十二步。
从柴房到后山密道，三百零八步。
从密道到乱葬岗。
我没数过那段路。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拐过回廊，一扇雕花门开着。
一个女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南红手钏，正让丫鬟给她捶腿。
丞相夫人柳氏。
我的脚顿了一下。
上辈子，就是她在我**药里掺了蚀骨散。
掺了三年。
我娘头发掉光，指甲发黑，最后瘦得像一把干柴，死的时候连眼睛都合不上。
我当时还跪在柳氏面前磕头，求她请大夫。
她笑着摸我的脸，说「**是寿终正寝，别太伤心了」。
老周朝她行礼。
「夫人，人带来了。」
柳氏的目光扫过来，像扫一条沟渠里的泥。
「近前来。」
我低着头走上前，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
柳氏放下手钏。
她的目光从我的头顶移到我的鞋面，停了两秒。
「抬头。」
我抬起脸。
她打量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长得倒还干净，就是眼神太愣。」
她朝旁边的丫鬟抬了抬下巴。
「去把今早的剩茶端来，给她润润嗓子，别哑着嗓子做事。」
丫鬟端了碗茶过来，递到我手里。
茶是温的，颜色偏深。
我端起来凑到唇边，鼻尖掠过一丝苦杏味。
手指停住。
蚀骨散。
和我娘喝的一模一样。
柳氏在看我。
嘴角挂着笑，眼睛没有。
我仰头，把茶一饮而尽。
「谢夫人赏。」
不急。这碗茶的账，我记下了。
柳氏满意地收回目光。
「识趣。老周，把她安排到浣衣房，从粗活做起。」
老周领着我往后院走。
路过一道月亮门时，一阵笑声从前方传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鹅黄衫子，被四五个丫鬟簇拥着走过来。
她的眉眼秀气，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步子轻快。
沈玉棠。
丞相嫡女。
上辈子被封了安宁县主——靠的是我替她写的三十七份敌情密函。
她从我身侧经过时瞥了我一眼，像瞥一株路边的草。
没认出我。
当然认不出。
上辈子她管我叫「阿蝉姐姐」，让我教她身法，夸我聪明能干。
后来她穿着我用命换来的功劳去宫里谢恩，出来的时候连我的名字都不愿再提。
她身后跟着一个青衫公子，手里捏着一卷书，走路时目不斜视。
沈端白。
丞相嫡子，翰林院编修。
全京城公认的温润君子。
上辈子替他挡毒箭的伤疤在我左肩，三寸长，深可见骨。
他还我的是****。
他从我面前走过时，脚步顿了一瞬。
很短。
短到常人察觉不了。
但我察觉到了。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我的脚。
我的脚。
暗卫走路没有声音。
我立刻把脚步踩重，故意踢到了门槛上，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泥地里。
老周回头骂了一声：「走路不长眼！」
我弯腰**膝盖，龇牙咧嘴。
沈端白收回目光，走了。
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盯着他的背影。
那件青衫很干净。
比上辈子染了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