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广州出差那天，我兜里只剩一百二十块。
旅馆老板说：“今晚只剩最后一个房间了，不嫌弃就住。”
我没得选，推门进去。
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西装笔挺，正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你说这条街没搞头，现在呢？你自己看看现在！”
挂了电话，他扭头盯着我，沉默片刻，突然问：
“你，是做什么的？”
“跑销售的。”
“那正好。”他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拍在桌上，“我这里有个单子，你敢不敢接？”
我翻开第一页，手就开始抖。
那个数字，是我三十年都挣不到的钱。
那一夜，我一眼没合。
那也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一夜。
01
去广州那天，我兜里就一百二十块钱。
出差。
公司下的命令。
拿不下城南那个单子，就滚蛋。
我知道，这是逼我走。
那个单子，谁去都一样。
死单。
住的地方是个小旅馆，城中村里。
前台老板叼着烟，键盘敲得噼啪响。
“一间房，最便宜的。”我说。
老板眼皮都没抬。
“没了，只剩一间。有人拼，三十一晚。”
我没得选。
“行。”
他丢给我一把钥匙，油腻腻的。
“三楼，307。”
楼道很暗，一股潮味。
我找到 307，门虚掩着。
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了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西装，很挺，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正对着电话骂。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你说这条街没搞头，现在呢？你自己看看现在！”
“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啊？”
“赵立强，***就是个喂不熟的狗！”
他吼完最后一句，把手机摔在床上。
手机弹起来，又落下，没声了。
他扭头，死死盯着我。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坐一把，我站门口。
我们就这么看着对方。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很久，他先开口。
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听不出一点刚才的火气。
“你，是做什么的？”
他的眼神像刀，刮着我的脸。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跑销售的。”
他听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正好。”
他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公文包。
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袋子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他把纸袋拍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这里有个单子。”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敢不敢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着那个纸袋，没动。
跑销售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
我知道，这东西烫手。
可我也知道，我没退路了。
一百二十块，撑不过三天。
三天后，我就是个流浪汉。
我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手伸出去，有点抖。
我打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翻开第一页。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一页上半部分是张照片。
一个男人，笑得很得意。
照片下面是名字。
赵立强。
再往下，是一串数字。
一个“1”，后面跟着一串“0”。
我数了三遍。
七个“0”。
一千万。
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事成之后，这是你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三十年。
我****，要挣三十年。
我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么平静地看着我。
好像那一千万，就是一千块。
“什么事？”我问。
声音是我自己的，但我听着很陌生。
“事，就在这袋子里。”
他说。
“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你要是还在，我们就谈。”
“你要是走了，就当我没见过你。”
说完，他站起来。
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他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对了，房费我已经付了一个月。”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桌上那个牛皮纸袋。
那一夜。
我一眼没合。
窗外的天，从黑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白色。
我就坐在那，看着那个纸袋。
里面的内容，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那不是一个单子。
那是一场战争。
赵立强，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