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和陈屿在一起三年，分手的原因是他喜欢上别人了。
说“在一起”不太准确，因为我们从来没正式确认过关系。三年前他说要暂时借住，房租对半分，后来他的东西越堆越多，衣柜里他的衬衫和我的外套缠在一起，厨房多了几瓶我叫不出名字的调料，浴室里我的蓝色牙刷旁边多了一支黑色的。但我们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在医院上班，我做设计，大部分时间在家。他值夜班的时候我会把他的枕头抱过来，第二天他回来之前再放回去。他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之间攒了一堆这种心照不宣的事，谁也没说过，谁心里都清楚。我妈催我找对象的时候，他在阳台上抽烟，背影顿了一下。我站在卧室门口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以为它有无数个明天可以去解决，但它往往没有明天。
上个月他开始变了。先是看手机越来越频繁，那种看不是正常的刷刷新闻，是一种隔几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眼的紧张。有时候他对着屏幕打了半天字又删掉，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我以为医院评职称压力大，没多想。后来他开始晚归，一周三四天，回来都快半夜，问他就是科室聚餐或者朋友约饭。
有一天他说要见个朋友，我随口问了一句谁，他愣了一下。那种愣法不太对，像是我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他说了个名字，何旭，我之前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他出门以后我在客厅坐了很久，茶几上他忘了带走的旧手机亮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看的，但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好瞥到了。何旭：昨晚睡得好吗。
我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一百种意思，每一种都在我脑子里钉了一颗钉子。我没有证据，但我开始了漫长的观察。那种观察很累人，你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停不下来。他开始用香水了，一款我从没在他身上闻过的味道，偏甜，和他的气质不太搭。他买了几件新衣服，风格跟他以前喜欢的完全不一样。他偶尔会对手机笑，那种笑不是他平时会有的，软了很多，也陌生了很多。
有一天他在洗澡，手机放在沙发上。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来看了。没有密码，因为他从来没防过我。何旭的聊天记录是空的，只有最近几条，之前的全**。但这几条就够了。何旭发了餐厅链接，问他周末想去哪儿，陈屿回了个好。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得让我更加不安。我又翻了他的微信支付记录。那些消费大多是便利店、外卖、打车，很正常。但有两条不太一样。一笔是上周六晚上七点多，在中档餐厅。另一笔是上周六晚上十一点多，在酒店。两条记录相差不到四个小时。
我蹲在厕所里，膝盖硌着瓷砖，硌得很疼。脑子里全是那个酒店的名字。退出去之前我又看了一眼他的支付记录，看见上个月有一条消费是药店的，买的是两盒创可贴和一个医用纱布。时间是某个他值班的深夜。我没多想，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摊牌那天是个周三。他回来得很早，还带了水果。我正在赶稿子，他在茶几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在我旁边坐下来。好久没见他这个点钟在家了，我甚至觉得有点陌生。他说，李也，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没抬头，说嗯。安静了很久。我把笔记本合上，转过去看他。他看起来不太好，眼睛下面发青，下巴有胡茬，像是好几天没睡够。
他说，我喜欢上别人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可笑，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水果的袋子，苹果和橙子挤在一起，塑料袋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我问，多久了。他说，两个月。我问，是何旭吗。他猛地抬头，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解脱。他说你知道他？我说，我什么都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语气挺平静的，因为我在脑子里排练过太多次了。每次排练都哭得天翻地覆，但真到了这一刻，一滴眼泪都没有，像是身体比脑子先接受了这件事。
他说对不起。我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句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错了，明明有很多好对不起的。三年的假装，三年的压着，三年没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