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住
张强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抵达青石村的。
那天的天色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脏水，灰蒙蒙地压在头顶，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被什么东西慢慢吞噬。他开着那辆二手捷达，沿着盘山公路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青石村位于两省交界处的深山里，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它的位置。张强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公司接了一个扶贫项目，要在这一带修建小型水电站。作为项目部唯一懂测绘的技术员，他被派来先期勘察地形，预计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上的皱纹。树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看到张强的车，都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好奇，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警惕？或者说是某种根深蒂固的畏惧。
张强摇下车窗，问村里有没有可以租住的房子。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用烟袋锅指了指村西头："那边有间空屋，以前老周头住的，死了两年了，一直空着。你要住，去找村长说。"
"老周头？"
"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老汉吐出一口浓烟，"死了都没人送终，还是村里凑钱埋的。"
张强道了谢，开车往村西去。后视镜里，那几个老汉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说话倒是爽快。听说张强要租那间屋子，他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那屋子……不太吉利。你要住，不如住我家，我给你腾间厢房。"
"不用麻烦，我就一个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张强笑着说，"而且我阳气重，不怕那些。"
他是真的不信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年轻人，接受过完整的现代教育，对于乡村里的鬼神之说，向来是当作**一笑了之。更何况，他此行任务紧，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整理数据，那间空屋正好合适。
王村长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那行吧，一个月三百，水电自己想办法。那屋子没通电，你得用蜡烛或者煤油灯。井在院子后面，水还能用。"
"没通电？"
"老周头活着的时候就不愿意扯电线，说费钱。死了以后，村里也没给接上。"王村长递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张同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那屋子……夜里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往外看，蒙头睡到天亮就没事了。"
张强接过钥匙，心里觉得好笑。这种吓唬外乡人的话，他在其他偏远地区也听过，无非是当地人为了一点神秘感，或者是想多收点"驱邪费"的套路。
屋子比想象中还要破旧。
那是三间土坯房，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院子。正屋的门框歪斜，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上联还能辨认出"福"字的半边。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像是陈年的血腥味，又像是腐烂的草木。
张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痕迹。屋里的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木板床，床腿垫着几块砖头；一个掉了漆的衣柜，门已经关不严了；一张方桌，桌面上布满刀刻的痕迹，像是有人曾经在上面无数次地比划着什么；还有一把竹椅，椅背已经断裂，用麻绳胡乱捆着。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破棉袄、烂棉絮、几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张强用脚拨了拨，一只老鼠嗖地窜过去，消失在墙根的裂缝里。
他皱了皱眉，开始收拾。先把床上的霉味被褥抱出去晒——虽然天阴着，但总比放在屋里强；然后用带来的抹布擦拭桌椅；最后从车上取下睡袋、笔记本电脑、充电台灯，还有一些干粮和矿泉水。
收拾到一半，天已经黑透了。
山里黑得特别彻底，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甚至连月光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张强点上带来的蜡烛，昏黄的光焰在穿堂风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怪物。
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