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玫瑰撤下去
我提前一周订了餐厅，连她爱吃的那道甜品都备注了少糖。
餐厅靠江，晚上七点以后玻璃窗会映出一条细长的灯带，桌上那束白玫瑰是我下午亲自去花店取的。
花店老板问我是不是求婚，我说结婚纪念日。
老板笑了笑，把花束外面的白纱又理了一遍，说：“结婚了还记得送花，挺难得。”
我没接这句。
这几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别人随口夸出来的东西，到了自己日子里，未必真有那么体面。
我到餐厅时还不到六点半，服务员把我带到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两套餐具，白瓷盘边缘泛着淡光，酒杯倒扣，像两只没开口的透明钟。
我把花放在桌子中央，又把手机调成静音。
沈念在微信上发来一句：“我快到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她没有说一个人来。
我也没有问。
结婚三年，她习惯把我的安排改成大家的热闹，我也习惯坐在角落里配合。
第一年纪念日，我订了电影票，她临时说老同学失恋，硬拉着我去清吧坐到凌晨。
第二年纪念日，我在家做饭，她把公司几个同事带回来，说人多才有气氛。
那天我煮的汤凉了两次，最后她端着碗坐在沙发扶手上，边回消息边说味道不错。
我以为今年会不一样。
人总有这种毛病，明明被同一块石头绊过，还要换只脚再试一次。
七点零五分，包厢外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熟，沈念每次在外人面前都这样，尾音轻，像什么事都能被她轻巧地带过去。
门被推开时，我正把餐巾展开。
沈念走在最前面，米色外套搭在臂弯里，眼睛被灯照得很亮。
她身后跟着六七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两个我见过，是她大学同学。
还有一个男人站得离她很近，手里拎着一瓶酒，笑着说：“哟，纪念日这么正式啊。”
我手指按在餐巾边上，没动。
沈念看见我，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接回去。
“正好大家都在附近，就一起吃个饭。”
她说得自然，好像我提前订的桌子原本就是给这一桌人的。
服务员站在门边，眼神在我和那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我伸手撤走桌上那束白玫瑰。
花枝擦过桌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念的目光跟着花动了一下。
“陈序，你干什么？”
我把花递给服务员。
“帮我先收起来。”
服务员愣了半秒，伸手接过去，白玫瑰外面的纱垂在她手背上。
我又看向另一个服务员。
“酒不用开了，换白水。”
包厢里安静下来。
刚才拎酒的男人挑了下眉，笑意还挂着，却没再出声。
沈念把外套放到椅背上，声音压低了点。
“今天这么多人，你别闹。”
我抬头看她。
“我没闹。”
服务员很快把白水端上来，玻璃杯一只一只放到桌面，清脆的响声隔开了每个人的脸。
有个女同学出来打圆场。
“哎呀，纪念日嘛，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挺好。”
我把杯子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
“热闹你们吃，我订的是两个人的位置。”
沈念脸色终于变了。
她坐在我对面，没有先解释，只是看着我，像在等我自己把话收回去。
以前我会收。
在人多的时候，在她不高兴的时候，在她一句“给我点面子”的时候，我会把所有不舒服都咽下去。
我太懂那套流程。
她先笑着把事情改了，再用眼神提醒我别扫兴，等回到家，我刚开口，她会**太阳穴说累。
这一次，我没有低头。
那个男人拉开沈念旁边的椅子，坐下时动作很熟。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瓶底碰到玻璃转盘。
“陈序是吧？我是秦越，大学时候跟沈念一个社团的。今天大家难得聚，别搞这么僵。”
沈念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我拿起菜单，翻到第一页。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
秦越笑了声。
“你这话说的，今天不是你请客吗？”
我抬眼看他。
“我请我妻子过结婚纪念日，不请她同学聚会。”
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按住。
沈念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指甲敲了一下。
“陈序。”
她叫我的名字时，语气里有警告。
我把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