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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物
我把药瓶摔在地上才想起来，父亲已经失踪三年了。
白色药片滚了一地，有几颗滚进沙发底下，有几颗停在墙角。我蹲下来一颗颗捡，玻璃碎片划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擦。
那台相机就搁在茶几上。
是我翻阁楼找父亲留下的房产证时发现的，夹在一个旧皮箱里，皮箱上落满了灰，拉链都锈住了。我费了半天劲才拉开，里面是几件发霉的衣服，几本老旧的摄影杂志，还有这台相机。
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海鸥牌，黑色机身，皮革蒙皮已经开裂，镜头上有几道细痕。我认识这台相机，小时候见过父亲用它给我拍照。他那时候总说，明烛，站好，别动，我要拍了。
我记得他按快门时的眼神，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相机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已经发黄，字迹是父亲的，歪歪扭扭，像是写得很急：“相机里的东西，不要看。”
我没听。
我现在想起来，要是我当时把相机放回皮箱，锁好，扔回阁楼，那我现在应该还活着。至少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可是我没有。
我拿起了相机。
里面还有一卷胶卷。我不知道过了三年的胶卷还能不能冲洗出照片，但我是摄影师，我有一整套暗房设备。父亲失踪后我接了他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挂着“明烛摄影”的牌子，三年了，生意勉强过得去。
我把胶卷取出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站在我身后，等我转过头去，又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在暗房里待了三个小时。
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画面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废片。胶卷放了太久，感光剂已经变质，所以照片上多了一层像是底片叠加的残影。废片常见的问题，我拍了这么多年照片，懂。
照片上是我。
应该是我七八岁的时候，穿着蓝色校服，站在老房子门口，阳光很好，我眯着眼睛，表情有点不耐烦。我记得这张照片，那是小学三年级开学第一天，父亲说要给我拍一张纪念照，我嫌他烦，一直催他快点。
但照片里不止我一个人。
我背后，靠近门框的位置，有一个灰色的人影。
不是很清晰，就像是一层薄雾凝聚成的轮廓，隐约可以看出是个人形，站在我身后，比当时的我高出一个头。它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注视着我。
我没在意。底片放久了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化学变化，产生类似鬼影的图案，这在摄影界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把照片晾干，夹在绳子上，转身去拿下一张胶卷。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我家楼下的马路，应该是父亲随手拍的。空荡荡的街道，几棵歪脖子树，远处有个模糊的行人。照片上同样多了一个灰色人影，这次位置在马路中间，像是在路面上躺着。
我皱了皱眉，继续冲洗。
一共十二张照片。每一张都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位置各不相同，有的在角落里，有的在人物身后，有的在半空中。我把它们全部晾好，排成一排站在暗房里，灯光昏暗，红光照在照片上，那些灰色人影看起来像是要从纸面上浮出来。
我打了个冷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暗房太冷了。我走出暗房，锁好门，给自己倒了杯水。时钟显示凌晨两点，窗外什么都没，只有路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灰色的人影。
它们在照片里的位置太奇怪了。如果是底片变质导致的化学污染，鬼影应该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可循。但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每个人影的位置都有某种逻辑——它们都站在人物旁边，而且方向一致。
都看着镜头。
不对，不是看着镜头。
是看着镜头后面的那个人。
我看着天花板，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勉强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的。
工作室的电话，一个客户催我修图。我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去洗脸刷牙。刷牙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隔了那么久，要不要拍拍新照片试试？就当是测试一下这台老相机还能不能用。
我翻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