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挣脱大人的手，扑向灵堂中央的遗像。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哭声、念经声、烧纸的噼啪声，全都变得很远。我只看见那个男孩抱着遗像哭，而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红着眼眶走过来，把他搂进怀里。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戴着珍珠耳环。
很得体。很像一个遗孀。
婆婆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乖，不哭。奶奶在。”
奶奶。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结婚八年，我从来不知道，我的丈夫还有另一个家。
1.
葬礼是三天前开始的。
周建国死于车祸。高速公路上，连环追尾，他的车被夹在中间。**说，当场死亡，没有痛苦。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句话。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我一直在机械地处理各种事情。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准备白布和花圈。婆婆哭得站不住，我扶着她。公公沉默地坐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以为我是这个家里最冷静的人。
直到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出现。
“你是谁？”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倒是婆婆先开了口。
“念念，这件事……以后再说。”
“什么叫以后再说？”
“这是建国的骨血。”婆婆的声音很低，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不管怎么样，先让孩子送**爸最后一程。”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说“早就知道了吧周家这是什么情况那个女的是谁”。
没有人问我这个妻子怎么想。
那个女人站到了家属的位置，站在婆婆身边。孩子被她牵着，眼睛红红的，一直往遗像那边看。
我站在原地，像个外人。
葬礼结束后，婆婆让我“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累了一天，你先回去。”她说，“这边我来处理。”
我看着她。
“苗苗也住在这附近，我让她先留一下，商量点事。”
苗苗。
她叫苗苗。
我点点头，“好。”
转身走出灵堂，我听见婆婆在身后压低声音说话。
“建国的东西，以后都是孩子的。你放心，妈心里有数。”
我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我打开灯。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周建国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他说这周出差回来要吃顿好的。
他没有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结婚八年。我给他做了八年饭，等了八年下班，流产了三次。
换来的是什么？
葬礼上多出来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叫**爸的孩子。
茶几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我拿起来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周建国笑得很温柔，手搭在我肩上。
我把照片放回去。
餐边柜上应该还有一张全家福，是去年拍的。我想找出来看看。
但是那个位置空了。
全家福不见了。
我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拉开抽屉，开始整理周建国的遗物。
他的手机就在包里，屏幕摔碎了一角，但还能开机。
我没有急着打开，把它放进了抽屉。
有些事，不急。
2.
第二天，婆婆打来电话，让我去一趟。
“有些事情要商量。”她说。
我去了。
客厅里坐着婆婆、公公，还有那个女人——林苗苗。
她今天没带孩子，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看起来很温和。
“陈念，坐。”婆婆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
“建国走得急，很多事情没交代清楚。”婆婆开口，“房子、存款、还有一些投资，我们要理一理。”
“苗苗这边，建国生前答应过她一些事情。”她顿了顿，“你也知道，那个孩子……”
“我不知道。”我说。
婆婆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有孩子。”我看着她，“妈，你知道吗？”
她别开眼。“这件事……建国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
“你不能生。”林苗苗开口了，“怪谁？”
我转头看她。
她直视着我，眼里没有愧疚。“建国想要个孩子，你给不了。他找我，是因为你没用。”
“苗苗。”婆婆喊了一声，但没有太大阻止的意思。
我没有说话。
“反正现在建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