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工位上的替身
陈小满被裁掉那天，公司食堂正好上新了免费的牛腩面。
牛腩是合成肉，汤底是AI营养师按员工口味数据调出来的，咸淡刚好，油花漂亮，连葱花都切成了让人觉得“生活还不错”的形状。
他端着面坐下时，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内部系统弹出一条通知。
尊敬的陈小满先生，感谢您在启明智造服务期间做出的贡献。因组织效率升级与岗位结构优化，您的当前岗位将于今日17:30正式结束。请您于下班前完成个人物品整理。相关补偿方案已由HR智能**发送至您的邮箱。
陈小满盯着那几行字，筷子停在半空。
对面的小刘也收到了通知。
小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头扒了两口面，声音发闷：“满哥，你也有？”
陈小满没有回答。
他又刷新了一遍。
通知还在。
没有误发，没有撤回，没有解释。
几秒钟后，食堂里陆续响起手机震动声。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有人笑了笑，说“终于轮到我了”，有人立刻打开**软件，手指滑得很快，像在抢救一条已经断气的鱼。
食堂大屏幕上却还在播放公司宣传片。
画面里，大老板顾舟站在一片蓝白色灯光中，身后是公司最新的Ro*ot AI生产调度系统。
他的声音低沉、稳定、昂扬。
“AI不是来淘汰人的。AI只会淘汰不会使用AI的人。”
这句话，陈小满听过无数遍。
**广告里有，培训课程里有，新闻访谈里有，连地铁站扶梯旁边的公益海报上也有。
曾经他很相信这句话。
因为不相信，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没有出路。
陈小满在启明智造做了六年技术支持。说好听点，他是自动化系统维护工程师；说难听点，他就是现场救火的。产线报警，他去看；机械臂抽风，他去调；工控机死机，他去重启；程序报错，他去翻日志。
他不算厉害。
公司里真正厉害的人，在算法中心，在总部实验室，在那些刷脸进出的玻璃办公室里。他们讨论模型压缩、边缘推理、工业大脑、自主闭环。陈小满只会把设备跑起来，把客户骂声压下去，把凌晨三点的报警处理到天亮。
但他一直觉得，这样的人总归是有用的。
机器坏了，总要有人修。
系统乱了，总要有人看。
客户急了，总要有人挨骂。
直到今天，公司告诉他，这些事也不需要他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面没吃完，汤已经凉了。
下午三点，所有收到通知的人被叫到二号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以前用来做季度表彰。墙上还挂着一行字：与技术同行，与时代共生。
现在这句话底下坐满了将要离开的人。
HR没有来。
来的是一块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温柔的女性虚拟形象，西装，短发，微笑幅度标准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各位同事下午好。我是启明智造人力资源智能**H-17。首先，感谢大家长期以来对公司的贡献。”
有人冷笑。
“别感谢了，直接说钱。”
H-17微笑不变：“您的补偿方案已根据劳动合同、服务年限及绩效记录自动生成。若对方案存在异议，可在三个工作日内发起申诉。申诉将由合规智能系统进行初审。”
小刘举手：“我们部门到底为什么全砍？之前不是说只优化外包吗？”
H-17停顿了0.2秒。
“根据公司新一代Ro*ot AI运维系统的测试结果，当前技术支持岗位中，83.7%的重复性诊断工作、91.2%的文档生成工作、76.4%的远程客户沟通工作，已可由系**立完成。剩余高复杂度问题将转入专家池统一处理。”
有人猛地拍桌子。
“那现场呢？机器卡住了，机械臂撞停了，传感器脏了，它能自己拿布擦？”
H-17礼貌地回答：“公司已与第三方低成本现场服务平台达成合作。基础人工操作将采用按次派单模式。”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陈小满忽然明白了。
不是没有人干那些脏活累活。
只是公司不再需要养着他们。
他们这些有工龄、有社保、有年终奖、有脾气、有家要还贷款的人，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