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立碑
城市在清晨的潮湿中苏醒。
早高峰的喧嚣，像往常一样灌满了那个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直到有人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车流开始变得滞涩，鸣笛声零星响起，又迅速熄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路口中央凭空出现的那块东西牢牢攫住。
那是一座约莫三米高的碑。
通体是一种沉黯的黑色，非石非玉，表面异常光滑，甚至能模糊映出周围高楼变形的轮廓。
它静默地矗立在红绿灯下，取代了原本的安全岛，仿佛亘古以来就生长在那里。
有**着胆子上前触摸。
“凉的……不，是温的。”那人缩回手，表情惊疑不定。
更多的人举起设备，拍照，录像，直播，闪光灯在那黑色表面上溅不起一丝光亮。
碑身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无数细微的、幽蓝色的光点，仿佛夏夜倒悬的星河，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内部的指示灯，在碑体内部缓缓明灭，流动。
奇观迅速点燃了网络。
猜测纷至沓来：外星造物、前卫艺术、全息投影恶作剧……
官方保持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石碑成了最新的打卡圣地，人们围着它，指指点点，笑容轻松，像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魔术。
临近中午，一位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人，在碑前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他捂住了胸口，脸色迅速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几个橘子滚了出来，一直滚到碑的底座边缘。
他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挺挺地向前栽去，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群“嗡”地一下散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留有余地的圆圈。
没有人上前。
无数手机举得更高了，镜头对准了地上抽搐的老人，和那座沉默的碑。
一个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白领，站在圆圈的最内层。
她是李小姐。
她看了看表，眉头蹙起，显露出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蹲下身，确保能将地上的老人和背后的黑色石碑一同纳入取景框。
咔嚓。
她检查了一下照片，似乎对构图不够满意。
她又向前挪了半步，更专注地对焦，这次甚至将老人痛苦扭曲的面部特写，与碑体上流动的蓝光，一同拍下。
快门声清脆。
她站起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编辑，发送。
朋友圈跳出一行新状态，配图是那张精心挑选的照片。
文案是：“路过市中心，遇到‘碑爷’显灵？旁边这大爷倒得真会挑地方，啧啧，可别被讹上了。”
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发送成功。
她收起手机，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而匆忙地穿过人群，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圆圈依旧空着。
直到几分钟后，才有路过的执勤**发现异常，呼叫救护车。
急救车的鸣笛撕裂空气，又徒劳地远去。
老人的心脏，在送达医院前就已停止了跳动。
就在心电图拉成一条绝望直线的瞬间——
市中心，十字路口。
那座黑色石碑的表面，所有幽蓝的光点骤然一暗。
紧接着，靠近底部的一个光点，猛地炸开。
不是熄灭，而是膨胀、延展，像一滴落在水面的浓墨，又像骤然开启的屏幕。
一幅清晰到令人毛孔收缩的动态画面，在碑面上展开。
正是李小姐。
画面从她蹙眉看表开始，到她蹲下拍照，特写她挑选照片时微微撇下的嘴角，再到她编辑文案时快速敲击的拇指。
最后，定格在她发送的那条朋友圈。
那张照片，那句“可别被讹上了”，以及她精心使用的捂嘴笑表情，被无限放大，纤毫毕现。
画面下方，冰冷的宋体字，逐一浮现：
李悦，女，***号：XXXXXXXXXXXXXX。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路口。
下一秒，更深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攀爬上来。
所有连接着网络、正在浏览石碑相关信息的手机、电脑、户外大屏幕……在同一瞬间，强制弹出了相同的画面。
李小姐拍照、发送、冷漠离去的全过程，连同她的姓名和***号，毫无征兆地闯入亿万视野。
无法关闭。
无法切屏。
无法关机。
重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