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寺
周明是在一个起雾的清晨找到那座古寺的。
他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业余爱好是摄影。这个爱好持续了八年，从最初用手机拍街景，到现在背着**器材往深山老林里钻，他的技术没精进多少，胆子倒是练得越来越大。别人不敢去的废弃工厂、闹鬼的老宅、传说中的凶地，他都敢去，拍出来的照片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高级感"，在社交平台上颇有一批拥趸。
这次他要找的是一座传说中的古寺，位置在湘西山区的某个褶皱里。关于这座寺，网上的资料少得可怜，只有一条两年前的帖子提到，说是在某次徒步中偶然发现，寺已经废弃多年，但大殿里居然还有一盏灯亮着。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说是博主看错了，或者是反光，但周明记在了心里。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查资料，翻县志，找老地图，终于在一个旧书摊上淘到一本八十年代的《湘西寺庙考》，里面有一段模糊的记载："云雾山深处有寺，名不详，始建年代无考，相传有僧守灯，终身不出寺门，圆寂后灯犹不灭……"后面还有几个字被虫蛀掉了，只留下几个残缺的笔画。
周明凭直觉认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请了五天假，开车到最近的县城，又雇了一辆摩托车往山里走了三十里，最后的路摩托车也进不去，只能步行。他在山民家里住了一晚，那家的老汉听说他要去云雾山深处，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说那地方去不得，有"东西"守着。周明问是什么东西，老汉只是摇头，说反正去的人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就算回来了，也像是丢了魂。
周明没当回事。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每个地方都有类似的传说，真真假假，不过是当地人用来吓唬外人的。他给了老汉两百块钱，让他指了条路，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山里的雾是突然起来的。
出发时还是晴天，走到半山腰，雾气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晨雾，而是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牛奶，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周明打开头灯，光柱在雾里只能照出一小片昏黄，周围的树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围在四周。
他按照老汉指的方向，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石板路往上走。路是古时候的驿道，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走上去直打滑。周明不得不放慢脚步，一手扶着路边的岩石，一手护着胸前的相机包。
雾越来越浓，时间感变得模糊。周明看了几次表，指针似乎走得极慢，从上午走到下午，又像是只过了几分钟。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但石板路只有一条，没有岔口，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等雾散了再走时，雾气突然变薄了。
不是慢慢散开的，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周明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下方是一个凹陷的山谷，山谷里树木稀疏，露出一片灰黑色的屋顶。
那是一座寺。
寺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正殿和厢房。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是一口烂掉的牙齿，但奇怪的是，整个建筑给人一种"活着"的感觉——不是生机勃勃的那种活，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强行吊着一口气、****的活。
周明举起相机，透过长焦镜头观察。镜头里的古寺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他看到正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的，但隐约有一点光亮。他把焦距调到最大，那光亮变得清晰了一些，是一盏灯。
一盏燃烧着的灯。
周明的心跳加快了。那个帖子没有说谎，这座废弃多年的古寺里，真的有一盏灯亮着。
他收起相机，沿着岩石旁边的小路往下走。路很陡，布满了碎石和枯枝，他不得不手脚并用，相机包在背上磕碰着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下到山谷底部，他才发现这座寺比远处看起来要大一些，围墙虽然塌了，但正殿保存得还算完整，飞檐翘角，虽然漆色剥落，仍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寺门前没有台阶，只有几块不规则的石头垫脚。门楣上的匾额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