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念，三十二岁，往事整理师。
听着挺玄乎是不是？说白了就是帮人"整理"记忆里的烂摊子。有人记了一辈子的仇，有人在某个瞬间卡了半辈子出不来，有人心底藏着说不出口的秘密。我干这行，就是帮他们把这些结一个一个解开。
当然不是什么超自然能力。我只是个普通人，只不过脑子里长了根"电线"——能看见别人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个画面。闭上眼，手指搭上对方的手腕，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镜头。不完整，但足够让我知道那个人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代价是每次都要头疼个两三天，像有人拿把小锤子在里面敲。所以这活儿不轻松，但也不愁没生意。
来找我的人，大多是快死的人，或者快要把另一个人弄丢的人。
老周是下午三点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喝下午第三杯咖啡。推门带进来一股子医院消毒水的味儿，西装皱巴巴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快掉到下巴了。
"您就是沈老师？"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叫我沈念就行，"我放下杯子，"坐吧，周先生。"
他叫周建国，今年五十八。他老婆王桂芬，五十七，肺癌晚期，省人民医院肿瘤科的护士长已经跟他说了，最多三个月。
"我想请您帮个忙。"他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像在开会，"桂芬她……可能快走了。"
我说我知道。
"她有个心事，一直不肯说。"老周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直在搓裤腿，"这几十年，她从来不说。我问过很多次，她就是不肯讲。"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得厉害："护士长说她最近老是盯着窗外发呆，有一天晚上还偷偷哭了。她从来不哭的，我们结婚三十五年，我一次都没见过她哭。"
我给他倒了杯水："她不说，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老周摇头："不知道。有一年我们吵架，她回娘家住了一星期，回来就再也没提过那件事。我也不敢问。"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护士长说，您能帮人把心里那个结打开。"老周看着我，目光恳切得让人心里发紧，"沈老师，我不求别的，就想让她走的时候，能高兴一点。"
我没说话。
这种活儿我接过不少。有些结确实能打开，有些打开了一看，里面烂得比外面还厉害，根本没法收拾。
但看着老周这个样子，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第二天上午，我在医院见到了王桂芬。
单人病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头那盆绿萝上。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掉得差不多了，头上裹着块碎花丝巾。看见我进来，她眼睛动了动，嘴角扯出一点笑。
"来了啊。"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老周请来的那个。"
我在床边坐下，没急着说话。
她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先开口了："他跟你说了多少？"
"说你有个心事，一直不肯讲。"
她笑了一声，喉咙里呼噜呼噜的："还是那么多嘴。"
我等着。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年轻那会儿，有个孩子。"
我心里一动。
"那是七五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我十八，他十九。我们俩好了半年多，**不同意，说他家是干部家庭，我家是农民，不般配。后来他当兵走了，走之前跟我说，等他回来就结婚。"
她停顿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我等了他三年。第三年的秋天，有人送信来说，他在部队出了事，人没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氧气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遇见了老周。"她说，"他追我追了两年，人老实，对我好。我想，反正那个人也不在了，嫁谁不是嫁。"
她转头看我，眼窝深陷下去，里面却有股子说不清的东西："沈老师，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我没回答。
她也没等我回答，继续说："其实我没跟他讲过，我等了他三年。也没跟他讲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什么后悔的事？"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