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苏念的鼻腔，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痛感。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视线模糊中，能看到手术灯刺眼的白光，还有围在手术台边，面无表情的医生和护士。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她失去孩子的痛感，也是她生命走向尽头的倒计时。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到了陆知衍。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陆知衍……”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血沫，“孩子……我们的孩子……”
陆知衍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苏念，你也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怀上这个孩子的？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绑住我，就能取代语柔在我心里的位置？”
他口中的语柔，是林语柔，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女人，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护着的人，而她苏念，不过是苏家用来联姻、他用来应付家族、甚至用来给林语柔铺路的工具。
“我没有……”苏念想辩解，可腹部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陆知衍，我掏心掏肺对你，苏家倾尽所有帮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掏心掏肺？”陆知衍挑眉，眼神里的不屑更甚，“苏念，你那叫讨好吗？你那叫摇尾乞怜，叫不知廉耻。你以为你抛下苏家大小姐的尊严，天天围着我转，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做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的决绝：“苏家已经倒了，你身上的价值，也被我榨干了。你和这个孩子，都碍眼得很。”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身后躺着的，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不是刚刚失去他孩子的女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手术灯依旧亮着，痛感越来越强烈，苏念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她想起自己这一世的荒唐，想起自己抛下所有骄傲，像个小丑一样，追着陆知衍的脚步，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身败名裂，最后惨死在手术台上。
恨！滔天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陆知衍，林语柔，若有来生，我苏念，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我再也不会对你有半分情意，再也不会做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苏念！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苏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立下了这个誓言。
……
“苏念！你发什么呆？知衍都回来了，还不快去伺候？”
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将苏念从无边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水晶灯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昂贵的香薰味，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她和陆知衍结婚后，住了两年的别墅客厅的味道。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一丝伤痕，充满了活力，不是那双在手术台上，苍白得没有血色、布满针眼的手。
“苏念？你聋了？”又是一声斥责，来自陆知衍的母亲，张岚。
苏念缓缓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
陆知衍就坐在那里，穿着一身休闲装，眉眼清冷，神色淡漠，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轮廓依旧俊朗，却让苏念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
他还在，苏家还在，她也还在，她的孩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平坦光滑，没有怀孕的迹象。
她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挂历——X年X月X日。
这个日期，她刻骨铭心。
这是她和陆知衍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也是她前世，为了讨好陆知衍，亲手下厨，却被他打翻了所有饭菜，还被他斥责“惺惺作态”的日子。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陆知衍对她的厌恶，变得更加明目张胆，苏家的处境，也开始一步步走向下坡路。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所有悲剧还没有彻底发生的时候，重生在了她还没有怀孕、苏家还没有**、她还没有卑微到尘埃里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