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奉天承运
我叫沈鸢，是忘川沈家的嫡长女。
沈家世代修习禁术“锁魂引”，能够在轮回的缝隙中穿梭，为亡者召回迷失的魂魄。这门术法太过逆天，天道降下诅咒，沈家血脉活不过五百岁，而且每一代都只生女，不生男。
外人只道沈家权势滔天，却不知每一个沈家女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死亡的阴影。
所以当我爹告诉我，他为我求了一门婚约时，我其实是有些愣怔的。
“清远仙宗，温衡仙君。”我爹坐在檀木椅上，指节轻轻叩着扶手，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菜一样随意，“我与他师尊有旧，多年前就定下了这桩亲事。如今你也大了，该成婚了。”
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温衡？那个温衡？
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温衡仙君的名号？他十三岁筑基，二十岁金丹，百岁元婴，三百岁便已踏入大乘，被誉为三界万年来第一天才。
更重要的是，百年前魔族入侵，他以身为剑，封印了魔界裂缝，自身剑心碎了大半，至今闭关不出，生死未卜。
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爹，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爹面无表情，“你命格特殊，若没有大乘以上修为的修士以道侣之势为你镇住命魂，你活不过三百岁。温衡是唯一一个能让沈家诅咒失效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沈家的女儿，从来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就这样，我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带着沈家祖传的锁魂引玉簪，被送到了清远仙宗。
仙宗的人倒是对我客客气气的，毕竟沈家在三界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们把我安排在仙宗最高处的云霄峰，说温衡仙君正在闭关养伤，等伤好了就与我成婚。
我等啊等，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温衡始终没有出现。
我开始在仙宗里打听他的消息，旁人说仙君剑心碎裂，必须在天池中温养，不能被打扰。我试着靠近天池，却被禁制弹开，摔了个鼻青脸脸肿。
我不死心，用锁魂引穿过禁制，终于看到了他。
天池中，一个白衣男子盘膝而坐，长发垂落肩头，眉目清冷如画。他闭着眼睛，周身灵气环绕，像是一尊不染凡尘的玉石雕像。
这就是温衡。
我站在池边，看着他，忽然就挪不开眼了。
不是因为他的相貌——好吧，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那种冰冷到极致的、近乎荒谬的干净，让我想到了我小时候见过的雪。
落在我掌心，瞬间就化了，什么都抓不住。
“你就是温衡？”我蹲在池边，小声说，“我叫沈鸢，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什么时候出来娶我？”
他没有回答。
我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但我还是每天都来。
我给他讲沈家的趣事，讲我小时候偷偷修炼锁魂引，结果把一个邻居家死去的猫召回来了，吓得全府上下鸡飞狗跳。讲我第一次见到雪是在十三岁，那年的雪特别大，我把手伸出窗外，雪落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
他不回应我，我也不在意。
一个人自言自语久了，也就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我讲到一半，忽然发现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愣住了，然后猛地扑到池边：“你听到了？你能听到我说话？”
他睁开眼，看向我。
那双眼睛，像是千年寒潭凝成的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偏偏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何人？”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像是山涧流过的泉水。
“沈鸢。”我笑起来，“你的未婚妻。”
沉默了片刻。
“我未曾应允过这门婚事。”他说。
我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没关系，我爹应允了，你师尊也应允了，三界都知道这桩事，你没得选。”
他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从那天起，温衡开始见我了。
准确地说，是他无法阻止我出现在他面前。锁魂引的禁制太强，他剑心破裂，根本拦不住我。
我带他去看山间的花开，带他去尝仙宗的桂花糕，带他去听凡人集市的说书。他每次都面无表情，像是被迫参加一场无聊的演出，但也没有拒绝。
我以为，这就够了。
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