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前，姑妈苏美玲送了我和丈夫一套三居室，解了我们结婚连婚房都没有的燃眉之急。她那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晚晴啊，这房子就算姑妈给你的嫁妆，你跟小贺先安心住下，回头找个时间把名字过到你们头上。”我和丈夫贺言感恩戴德，在这套位于城南“锦华苑”的三居室里，踏踏实实住了18年。直到房价一路飙到这套房子值730万的那天，姑妈没有任何预兆地上了门，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开口跟我们要280万。
“这房子当初就是我借给你们过渡的。”她的口气天经地义，仿佛过去18年的亲情全是我一厢情愿，“现在姑妈这边周转困难，要回一小半，不算过分吧？”
我捧着一碗刚盛好的绿豆汤，定在餐厅门口，烫热的汤水从碗沿溢出来，一点一点，烫在我的手背上。
贺言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为难。
“姑妈，这个……280万，我们一时间也拿不出来啊。”
苏美玲坐在我家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拿不出来？那就想办法拿。”她抬了一下下巴，“要不，把这房子卖了，280万给我，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还能落个四百多万，哪里亏了？”
我开口了。
“姑妈，这房子写的是您的名字，我们住了18年，水电物业一分不少交了18年。当初您说的是送，不是借。”
苏美玲看了我一眼。
“送？我什么时候说过送？我说的是先住着。先住着，懂不懂？”
“您当时原话是——就算姑妈给你的嫁妆。”
“嫁妆也是给你用的，又没说给你了。”
我放下碗，手背上被烫出一片红印。
贺言拉了我一下，小声说：“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苏美玲站起来，拎起她那个Gucci的手提包。
“我也不催你们，一个月时间，280万，打到我账上。筹不到的话……”
她顿了一下，看着客厅里那面她去年还夸好看的照片墙。
“那我只能请律师了。”
门被关上。
贺言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蹲下去擦地板上的绿豆汤，一颗一颗把绿豆捡回碗里。
“你别擦了。”贺言蹲到我旁边。
“18年，”我说，“18年，她没提过一次要钱。”
“也许真的是周转困难……”
我抬头看他。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贺言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我坐在卧室里，翻出了一个旧相册。里面有一张18年前的合影——搬进这间房子的第一天，姑妈苏美玲站在客厅中央，笑得一脸慈爱，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正递给穿着婚纱的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贺晚晴新婚之喜，姑妈赠。
赠。
****。
贺言走进来，身上一股烟味。
“我给建国打了个电话。”
建国是他哥，在银行工作。
“怎么说？”
“他说房子没过户，产权还是姑**名字，法律上确实……”他顿了一下，“确实不算我们的。”
“那当初为什么不过户？”
“姑妈一直说不急，等以后一起办。”
“18年都不急。”我合上相册。
第二天，姑**电话就来了。
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贺言的。
“小贺啊，昨天姑妈态度不好，你别介意。”电话开着免提，她的语气比昨天软了不少，“但这个钱，姑妈是真急用。你表弟浩宇在外面做生意，资金链断了，再不补上，整个公司都要垮。”
贺言看我一眼。
“姑妈，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但280万——”
“我知道你们手头紧。这样，先凑个100万，剩下的慢慢来。”
100万。
说得好轻松。
我接过电话：“姑妈，当初这房子——”
“晚晴，你要是拿这房子的事来跟我算账，那咱们这个亲就没法走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我们苏家，当年**走得早，**也走得早，是谁把你拉扯大的？是谁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解决婚房的？现在姑妈有难处，跟你张一次口，你就拿这种话来堵我？”
电话挂了。
贺言叹了口气。
“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什么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