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之辱
厨房里的汤已经炖了四个小时。
陈默用抹布垫着砂锅把手，小心翼翼地将它端到餐桌中央。桌上摆了六道菜，都是林清雪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他特意学了一周的蟹粉豆腐。
他解下围裙，看了一眼手机。
19:47。
林清雪说今晚七点回来吃饭。他四点就去菜市场挑鱼，五点开始备菜，六点一切就绪。现在菜已经热了第二遍。
丈母娘刘芳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眼睛没离开过手机上的麻将直播。“热什么热，清雪在公司忙正事，哪有空回来吃你做的这些破玩意儿。”
陈默没说话，把凉掉的排骨又端回了厨房。
小姨子林清雨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露肩的针织衫，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经过餐桌时扫了一眼，嗤笑道：“哟，又做这么多？我姐一个月给你两千块家用，你倒是一点不心疼。”
“清雪说今天结婚纪念日。”陈默说。
“纪念日？”林清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姐当年要不是爷爷逼婚，能嫁给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高中毕业，没车没房，在我家白吃白喝三年，好意思提纪念日？”
陈默攥紧了手里的盘子。
三年了。
类似的话他听了三年。
他不是不会赚钱。他只是答应了林清雪的爷爷——那位唯一对他有过善意的老人，在他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陈默，清雪这丫头性子硬，公司里虎狼环伺，我不放心。你.....替我守着她。”
他守了。
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外面的世界，窝在这栋别墅里，当一个人人瞧不起的上门女婿。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在林清雪应酬喝多了的深夜，给她煮醒酒汤。
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
是林清雪从不带他出席任何公开场合。是丈母娘逢人便说她女儿“命苦”。是林清雨带同学回家，当着他的面介绍：“这是我家保姆。”
“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刘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清雨说的哪句不对？你看看人家赵凯，海归硕士，家里开着公司，对清雪那叫一个上心。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话和火一起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林清雪推门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倦意，却丝毫不减那份冷艳。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赵凯。
他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冰蓝色的光。他扫了一眼客厅，目光从陈默身上掠过，像是看一件碍事的旧家具。
“清雪，这位就是.....陈先生？”赵凯的语气礼貌得恰到好处，但嘴角那个弧度暴露了他真实的轻蔑。
林清雪没看陈默。她把手里的爱马仕放在玄关柜上，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餐桌上。
文件滑过桌面，撞翻了陈默刚摆好的筷子。
“签了。”
陈默低头看去。
离婚协议书。
五个字，加粗黑体，像五颗钉子。
“我给你二十万。”林清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够你在三线城市付个首付了。这三年，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
像是辞退一个保姆。
“姐，你终于想通了！”林清雨欢呼一声，拿起协议书翻看，“早就该离了，这废物在咱家多吃一天米，我都嫌浪费。”
刘芳也站了起来，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清雪，妈支持你！离了正好，赵凯追你这么久，可别让人家再等了。”
赵凯适时上前一步，微笑道：“清雪，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他们四个人站在客厅里，像一个完整的家庭。
陈默站在餐桌旁，像一个多余的人。
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书。纸张光滑，油墨清晰，条条款款都写好了——净身出户，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
“林清雪。”他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你记不记得，你爷爷去世前，你在病房外答应他什么？”
林清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那丝波动就被压了下去。
“爷爷走了三年了。”她说，“人总要向前看。”
“向前看。”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