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龙公子
龙无痕跪在地上擦鞋。
不是比喻。是真的跪着——苏家寿宴，宾客进出频繁，门口的垫子蹭脏了，苏婉儿一个眼神，他就得跪下来拿抹布擦。
"哟，苏大小姐，你们家这佣人挺听话啊。"对面那个胖子故意把脚伸过来，鞋尖抵着龙无痕的胸口，"喂，废物，先擦我的。"
满厅哄笑。
龙无痕没抬头。
他的左手腕上，一根旧得发白的红线紧紧缠着——红线穿着一小截断裂的龙纹玉扣，扣面裂成两半，被红线死死绑在一起。这是***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天龙宗少主的信物。
五年前那个雨夜，他被亲叔龙天明派人从天龙宗扔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左手死死攥着这截玉扣，骨头都攥白了。
那时候他十七岁。筋脉被一寸寸寸断，修为尽废，像一条狗一样被丢在雨里。
他记得自己倒在泥水里，雨砸在脸上，嘴里全是血味。他听见那些人的笑声："一个废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没死。
"龙公子。"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清晰到整个寿宴大厅里所有的笑声，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全部僵在脸上。
龙无痕擦鞋的手，停了。
"龙公子。"
这三个字，王管家说得极认真，极恭敬，像是在念一个他不敢怠慢的名字。
满厅静了。
苏婉儿最先笑出来："王管家，您真认错了。他叫龙无痕，就是个——"
"苏小姐。"王管家转过身，目光冷了下来，"在下问的是，哪一位是龙公子。还望苏小姐，不要搪塞。"
空气像被抽走了。
苏万山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来："王管家，您说的是……龙无痕？"
王管家没回答，而是径直越过他，朝着角落走过去。
龙无痕这时候才抬起头。
他长得其实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五年没人重视他的脸，他自己也不在乎。此刻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满厅的宾客，落在王管家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
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萧家的人？"他问。
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王管家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弯下了腰。
躬身，低头，双手抱拳——那是见上宾的礼数，是萧家外务总管绝不可能对一个"废物赘婿"做出的姿态。
"萧家外务总管王林，见过龙公子。"
满厅宾客，鸦雀无声。
——
苏婉儿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那个在她身边躺了五年、吃了五年白食、被她骂了五年"废物"的男人，此刻正被萧家的王管家，躬着身子喊"龙公子"。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结婚那年，她翻过龙无痕的行李。那个破破烂烂的背包里，除了一身换洗衣物，只有两样东西：一截断裂的玉扣，和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孩。
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眉眼和龙无痕有七分像。他站在那里，身后是巍峨的山门，门匾上写着两个气势磅礴的字——
天龙。
她当时觉得那照片不过是龙无痕小时候去某个旅游景点拍的，没当回事，随手塞回了他的包里。
现在她突然很想把那张照片再翻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你来干什么？"
龙无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函，双手呈上："家主得知龙公子在云城，特命在下前来拜会。家主手书，请龙公子过目。"
龙无痕接过来，拆了。
信很短。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力遒劲，入纸三分：
"五年了，我知道你还活着。萧家，永远站在你这边。——萧**"
龙无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苏万山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开口："龙无痕，萧家管家亲自来请你，你——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知不知道得罪了萧家是什么后果？！"
龙无痕把信折起来，塞进西装内袋。
然后他站起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朝着大门走去。
"龙无痕！"苏万山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龙无痕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苏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