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锈
梅赫蹲在桥墩上浇白醋的时候，铁拐李的复眼已经亮了三秒。
他没抬头。白醋在共晶层上滋滋冒泡，pH值在降，硅酸钙在溶解，他需要再等四十秒。
复眼里的那行小字从未识别对象跳成了威胁等级评估中。
三十秒。气泡变密了，共晶层表面出现细小的龟裂纹。梅赫听过一种说法，锈吃掉一座桥需要七十到一百年，但蓬莱**里的锈不吃桥，它吃规矩——力学规矩、化学规矩、时间规矩。铁拐李的机械腿跟这座桥长在一起，不是因为撞进去了，是因为蓬莱的物理法则在某个节点上打了个结，然后这个结就再也没解开过。
四十秒到。
三米高的机械腿从桥墩上脱落，轰然跪倒。溅起来的不是水花，是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带着铁锈和骨粉的腥味。
梅赫站起来，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金属牌。不是调查局的工牌，是他妹妹的。三年前梅玥在**外围失踪，最后传回来的照片里，**有一个佝偻的三米高影子。
他把金属牌举到铁拐李的复眼前。
"三年前，东海三号观测站。你吃了她吗？"
复眼剧烈闪烁。那行小字疯狂滚动，最后定格——
检索中……对象：梅玥。状态：未归档。关联记录：实验体007·蓝采和·采集样本。
梅赫的脑电波出现了第一个尖峰。
但他没动。他把金属牌塞回口袋，从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扎进自己颈侧，推完解毒剂——刚才铁拐李关节缝里渗出的那滴暗红色液体溅到了他手背上，甲醇混神经***，不处理的话四分钟内呼吸麻痹。
"你的代谢副产物是甲醇，浓度约40%，"他甩了甩手，语气像在汇报工作，"我干了十一年遗体回收，收过七个八仙的尸，体液样本我都有。你的酒能醉神仙，醉不了我。"
铁拐李的头微微抬起。那只复眼在调整焦距，虹膜边缘刻着一圈小字：实验体001·代谢周期：417年。
四百多年。梅赫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这个实验体的代谢速率是恒定的，那它的机械腿和生物组织的接口处应该已经积累了大量的应力裂纹。果然，他刚才锉的时候感觉到了，共晶层内部的硬度不均匀，有些地方一锉就掉，有些地方锉刀打滑。
"你的腿有毛病，"梅赫蹲下来检查机械腿的液压管路，"共晶层有应力裂纹，再走五十公里就会彻底断裂。你们八仙里没人会修这个，对吧？"
铁拐李没说话。
"带我去找蓝采和。作为交换，我帮你修腿。"
沉默。海风灌进断裂的桥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百年来，大概没有凡人跟这个三米高的怪物谈过交换——求饶的有，封印的有，拿命硬刚的也有。但"交换"这个词暗示着一件事：双方是平等的。
"……你会后悔的。"铁拐李说。
"我收尸十一年，最后悔的事是从没跟**谈过条件。"
2 盐
铁拐李的腿修到一半，海面上来了第二个人。
不是走来的，是切来的。一道蓝色的弧光从迷雾中劈出，在海面上烧出一条蒸汽通道，温度估算不低于八千度——不是火，是等离子体，高温电离的空气。
通道尽头，吕洞宾提着剑。剑身上缠绕的电弧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亮，有些地方暗，梅赫盯了两秒就看出来了：电解质不纯。
"老瘸子，你坏了规矩。"吕洞宾没看梅赫，他的视网膜扫描系统里大概根本没有"凡人"这个识别标签，"选贤时间未到，你不能私自带人进核心区。"
"他不是人。"铁拐李说。
吕洞宾皱眉，剑尖偏转，第一次对准梅赫。虹膜扫描启动，反馈结果跳出来：对象：碳基生命体·无能量反应·无威胁。
"他是人。"
"他是修理工。我的腿能走了，他修的。"
剑尖垂了一寸。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扫描系统出现了逻辑冲突——一个"无威胁"的凡人，修好了S级实验体的核心运动模块。这在蓬莱算法里属于未定义事件。
梅赫走到剑尖前，伸手碰了碰等离子体鞘层。
灼痛。皮肤瞬间碳化，0.3毫米深度，表层气化，但没有毛细血管破裂——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