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年
七年了。
我服侍她七年，从她**那年算起。那年我二十六，她二十二。如今我三十三，鬓角有了白发，她二十九，还是好看。
说“服侍”不准确。我是司衣院院长，管着百来号绣工，朝堂上排位在三公之上。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我要站在武官班子的前列。但说到底，就是替她做衣服的。
她爱美。爱到骨子里。
**大典那日，她穿了十二套礼服——每一套都是我带着全院绣工耗时半年赶制的。第一套是玄色衮冕，上绣日月星辰；第二套是青罗衣，绣十二乐章纹；第三套是朱红大袖，缀三千六百粒东珠……最后站在城楼上那套叫“万国来朝裳”，用了整整十匹月光丝，裙摆长一丈二尺，绣了八十八只金凤。
阳光把她浑身上下的宝石照得像着了火。她说：“朕的美貌，配得上这锦绣河山。”声音不大，但满城都听见了。
我在下面听着，手里捏着她换下来的那套万国来朝裳的衣角。领口内侧，我用最细的银针绣了一行小字——“日月之辉，不及陛下半分”。
字比米粒还小。我以为她不会发现。
她后来看到了。对着光端详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个绣工，比那些只会喊万岁的有意思。”
就这一句话，我从绣工升了掌衣，又从掌衣升了司衣院院长。****私下议论，说一个做衣服的凭什么排在三公之上？但没有人敢当面说——因为她穿着我做的衣服上朝的那一天，所有人都闭了嘴。
那件衣服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她整个人衬得如一柄出鞘的剑。她走过御道的时候，连**张守正都多看了两眼。
她喜欢我做的衣服。喜欢摸那些丝线，喜欢闻新布料上浆洗过的味道。每次试衣，她都要在镜子前站很久。那面水晶镜有一人高，是前朝留下的，镜面擦得比铜镜亮十倍。
她站在镜前，侧身，转身，再侧身，反反复复。
“院长，你看这里，”她指着腰线，“再收两分。”
“陛下，再收就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也要收。”她笑了一下，“美人是要吃苦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姑娘。
她右腿膝盖内侧有一道疤，幼年骑马摔的。她从不让人碰那道疤，也不许我把裙摆做得太短。但每年夏天，她会让我在裙摆内侧绣一枝小小的海棠——用的是最细的银针和浅粉色的丝线，绣出来像真花瓣落在皮肤上。只有我知道那海棠底下是什么。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离她最近的人。直到那年秋天，桂花开了，两个女人进了宫。
2 天衣坊
桂花是在她**那年栽的。她说她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桂花。太后死在她**前三个月，有人说是被毒死的，查了，不了了之。每年桂花开的季节，她会让我在袖口绣几朵小小的金桂。她说：“闻不到，就绣在袖子上，低头能看见。”
桂花开了没几天，两个女人进了宫。
一个叫白薇，一个叫白月。自称天衣坊的仙子，能织“智者可见之衣”。她们先在朱雀大街挂了牌子，半个月就把半个都城的官**骗得团团转。
**张守正的夫人花了两千两银子买了一件“灵衣”，大宴宾客时穿着，满座叫好。后来酒馆里的闲汉说，那天张夫人就是光着身子坐在席上。
女帝召她们进宫那日，我站在她身后。白薇白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里什么都没有。
“这便是‘日月同辉’，”白薇说，“唯有智慧超群之人，方能得见。”
女帝往**里看了一眼。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她什么都没看见。因为我什么都没看见。
“果然奇妙。”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奏折。
白薇上前为她“**”。手指在她锁骨上拂过，嘴里说着凤凰羽纱、月光丝。女帝赤条条地站在水晶镜前，做出**衣袖的动作，指尖微微发抖。
我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她看向我。那眼神我认得——七年前，她第一次穿我做的礼服时，也是这个眼神。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期待，一点“你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