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醒来时的优雅粗口
谢远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喊救命，不是看自己断没断胳膊断腿，而是伸手摸脸。
还好，脸还在。就是糊了一层灰，跟刚从灶台里扒出来的红薯似的。
他慢慢撑起身子，周围全是碎砖头，断了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跟死人骨头一样歪七扭八。空气里头一股子呛人的土腥味，还混着啥烧焦了的塑料味。耳朵里头嗡嗡响，跟有人拿了个大钟在脑袋边上敲了又没敲完似的。
“啧。”
谢远咂了咂嘴，撑着膝盖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拍了两下发现没用，到处都是灰，根本拍不干净。他也就放弃了，抬眼扫了一圈。
这地方他认得——不对，他不认得。这原来应该是条街，两边不是商铺就是居民楼，现在全塌了，塌得跟被人从上往下狠狠踩了一脚似的。马路中间裂了条大缝，黑黢黢的，看不见底。有辆车半截栽在缝里头，**朝天，四个轮子还有两个在转。
远处有人在叫，声音不大，像是被压在哪块板子底下了，叫得又惨又哑，跟杀猪没杀痛快似的。
谢远站那儿听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背上，多了个东西。
不是伤口，不是胎记，是一排数字和一个***鬼都认不出的公式。
数字在跳。72:00:00，然后71:59:59，一秒一秒往下掉。
公式就更离谱了，密密麻麻一行，有希腊字母，有数学符号，还有一些他压根没见过的标记，像是哪个疯子拿针蘸了墨水往他皮肉里头刺的。
“这**啥玩意。”谢远喃喃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他嗓子干得要命。转头看了看四周，在一堆碎玻璃里头发现半瓶矿泉水，瓶盖没了，水还算干净。他拿起来，没急着喝，先往脸上浇了点，拿袖子擦了擦脸。擦完觉得不够，又浇了点，这回好好抹了两把，把灰抹掉了大半，总算能看出人样了。
然后他才喝了一口水。就一口，剩下的他拧好（没盖子的瓶子他拿手堵着口）揣兜里了。
手背上的数字又跳了一秒。
谢远站在原地想了想。他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是。**说他三岁打翻热水壶，开水浇了一手，他没哭，就是皱着眉头看自己红彤彤的皮，说了句“烫”。**吓得半死，他倒像个没事人。
后来长大了，熟人都说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装。其实也不是装，他就是觉得慌没用，慌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省点力气干点实际的。
但该骂的，他一分不会少骂。只不过都在心里头骂。
现在他心里头已经把老天爷从上到下骂了三轮了，连带着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他只是皱了皱眉，弯腰捡起一块碎玻璃，借着反光看了看自己——还行，脸上没有大伤，就是额头蹭破了点皮，血已经干了。
他近视，大概四百多度。现在没戴眼镜，看啥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得找眼镜。”
他迈步往前走，脚下的碎砖咯吱咯吱响。路过那个被压着叫唤的人附近时，他停了一下。那声音从一堵塌了的墙底下传出来，能看见一只手，指甲盖都掀翻了，全是血。
谢远蹲下来，没碰那只手，仔细听了听那人的声音。
“……水……有没有水……”
是个男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谢远摸了摸兜里的半瓶水，犹豫了大概零点几秒，还是掏出来，凑到那只手能碰到的地方，慢慢倒了一点在那人手指上。那人摸到水，抖得厉害，但没接住，水顺着手指流下去了。
“别急，”谢远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听我说，你现在别乱动，动了上面的东西会压下来。我叫人过来救你，你等着。”
他其实知道，附近没人了。他能听见的活人动静，就这一个。但他还是说了，说完站起来走了。
不是他心狠。是他知道自己搬不动那堵墙，也知道自己留下来除了陪着喊两声啥也干不了。他得先让自己活着，才能想别的。
手背上的数字跳到71:12:33。
他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终于看到一家眼镜店的招牌。招牌掉了一半，挂在门头上晃悠，店里的玻璃柜台全碎了，镜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