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张合约
苏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还有十来分钟到站，窗外是****的竹林，绿得发暗，一坡一坡地从山脚铺上去，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她握着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朝下。消息是外婆三个小时前发的，两行字。
“荞荞，医生说我心脏不太好。你有空回来一趟。”
隔了三个小时，又发来一条，但是话语似乎不同之前。
“不用急。带点厚衣服，山里凉。”
苏荞能想出来那个画面——外婆靠在病床上，手指一笔一画在手机屏幕上写字，写完第一句可能觉得太急了，又加一了句。老**一辈子不愿意麻烦任何人，连催外孙女回家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把手机翻过来，看着那两条消息，眼睛发酸，使劲眨了两下。
手机又震。是方晴的语音条，足足二十五秒。
“你上次托我帮你找的那个假装男友，有人选了。三十二，建筑师，单身，正好要回你们那古镇处理老宅的事。照片发你了，你看看。别说，这人还真合适。”
照片跟在后面。一个男人站在工地里，黑色短袖卷到肘弯，手里攥着一张图纸，眉心微皱。**是钢筋脚手架，他站在正中间，像从工地里长出来的。晒得不黑但绝不白，肩膀宽，下颌线条很干脆。
苏荞把照片关掉，又点开。
长得还行。起码外婆会信。
她给方晴回了一条：“帮我联系他。”
古镇老街那家茶馆开了三十多年。老板娘认识苏荞的母亲，也认识苏荞的外婆，所以看到她领着一个男人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多送了一碟瓜子。
苏荞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八仙桌靠窗，窗外是青石板路，正午的太阳落在石板上，反光很薄。她点了一壶野茶，倒进杯子的时候发现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这件事本身跟她做人的方式完全反着来。她做了五年城市规划师，在**设计院从画图助理干到项目负责人，靠两样东西——专业够硬，以及把一切纳入计划的强迫症。她能在三小时内完成一个街区的交通流量模拟，能在评审会上用数据把质疑她方案的人怼回去。但她没法用逻辑解释今天——找个陌生男人假装男朋友，骗她是这世上最在乎的人。
她把茶杯放下，看了下时间。三点整。门被推开，门框上挂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站在门口，黑T恤换成了深灰色衬衫，袖口还是卷着的，露出一截小臂。手指长，指节分明，右手虎口有道不太明显的疤。真人轮廓比照片更深，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很直，表情很淡。他在门口扫了一眼，看见她，点了个头，走过来拉开对面的长条凳坐下。没说话。
苏荞把茶壶推过去。他接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
“顾南川。”
“嗯。”
“方晴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了吧。”
“说了。”
“三个月。假装情侣。每周至少两次在我外婆面前出现。见长辈的时候牵手。亲密一点但不用太过。分手理由我来想。三个月后各走各的，可以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搁在桌上。笔是黑的，笔夹上刻着很小的字，她没看清。
“写在纸上。”
苏荞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打好了所有条款——牵手频率、见家长次数、分手时间、分手理由，宋体小四，行间距一点五倍，工整得像工作汇报。她推过去。他接过去从头看到尾。四分钟。茶馆里只有隔壁桌老人家用客家话聊天的声音，和偶尔响动的风铃声。
“可以。”
他拿起笔，在合约最后加了一条手写。
“如一方在此期间产生真实好感，需另外协商。”
然后签了名：顾南川。每个字都写得很开，像排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他把合约推到苏荞面前。
苏荞低头看着那条手写条款，停顿了两秒。然后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比他草一些，潦草得像赶时间。
“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边想着边把笔收进口袋，没说其他什么。
窗外有人在卖竹编，推着旧三轮车，车上挂着竹篮竹筐竹筛子，阳光透过竹篾的缝隙晒了一地光斑。苏荞把合约收进包里，站起身来，像是完成了一个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