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子时将尽
凌晨两点十分，城西殡仪馆停尸房外的感应灯坏了，只有老馆长手里那支强光手电筒劈开黑暗。
林九渊靠在冰凉的**石柱子上，指间夹着半截烧焦的香头。香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像亡者不肯瞑目的叹息。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可寒气还是顺着拉链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最后一次确认。”老馆长推了推滑到鼻梁一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两条红色的蚯蚓，“陈美玲，女，二十八岁，死亡登记是三天前，坠楼身亡。家属要求今晚子时送魂。”
林九渊没吭声，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子表面坑坑洼洼，那是师父当年用雷击木烧出的痕迹。盖子一掀，一股混合着百年陈艾、**沉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儿冲了出来。
这是“引魂香”，一盒只有三根，是他师父留下的绝响。
“子时三刻，香尽魂愿归。”老馆长念叨着行内的铁律，手电光有意无意地晃过林九渊的脸，“九渊啊，这趟活儿，报酬是双倍。但你要记住，引魂是逆天而行，别太执着于‘看清’。”
林九渊像是没听见，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香头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老馆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这老狐狸，收了刘桃根的好处费，却还要摆出一副勉为其难、替天行道的模样。
香点燃了。
青烟没有笔直上升，而是在空中扭成螺旋状，像一条有生命的蛇，蜿蜒着爬向停尸房深处。
林九渊盯着那缕烟，思绪飘回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刘桃根跪在他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里，额头磕破了，血混着雨水糊了一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悲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林师傅，我老婆不是**……她是被缠住的……您救救她，让她回来告诉我真相……”刘桃根当时塞给他的不只是钱，还有一张陈美玲穿着红色旗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美，可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香要灭了。”老馆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林九渊猛地回神，发现那根引魂香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厘米。诡异的是，最后一缕烟没有散开，而是凝结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然后“啪”地一声脆响，炸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并没有消失，而是汇聚成一只模糊的手掌形状，直直地指向停尸房最里面的那一扇门——那本是存放无名**的冷冻柜区域。
“见鬼了……”老馆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电筒差点脱手。
林九渊眉头紧锁。师父说过，引魂香若出现异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亡魂执念太深，不愿走常规路；二是……有人在干扰法阵。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收起木盒，大步走向停尸房大门。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气密门缓缓滑开，扑面而来的寒气裹挟着****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酸。陈美玲躺在三号金属台上，白布盖到胸口。林九渊深吸一口气，掀开白布一角。
哪怕见惯了生死，他还是微微一顿。法医缝合的痕迹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肿胀而变了形。但最让他心惊的是，陈美玲的嘴角似乎有一丝上扬的弧度——那是坠楼者绝不可能有的表情。
“记住她的样子。”林九渊低声自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指尖运劲，轻轻一拍，黄符便牢牢粘在陈美玲的眉心。符纸无风自动，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这是“镇魂咒”，能暂时稳住即将被引出的魂魄，防止其失控。
做完这一切，林九渊转身离开。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湿意的叹息，像是有人把脸贴在他耳后呵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殡仪馆后院的停车场，他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林师傅，辛苦了。”说话的是***的王重，代号“王胖子”，虽然他一点都不胖，反而精瘦得像根竹竿，只是因为爱吃甜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