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纪念日的空座位
苏晚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餐桌铺着她上周新买的米色亚麻桌布，边角用熨斗仔细熨过，没有一道褶子。两只白瓷碟子、两双筷子、两只玻璃杯，摆得整整齐齐。蜡烛是半个月前在网上挑的，豆乳味，说是能烧六个小时，她算了算，从他下班到家到吃完晚饭，刚好够燃到烛台底座。现在蜡烛已经烧掉了一半，烛泪叠在玻璃底座上，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白色小山。
墙角那束红玫瑰是她今天早上从花市亲自挑的，刺已经打掉了，插在玻璃瓶里，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在烛光里泛着丝绒一样的光泽。她拍过很多客户的结婚纪念日布置，每次都会多备几枝花，这次终于用在了自己家里。
苏晚往后退了两步，把整个餐桌收进眼里。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构图很满意——浅景深，前景是蜡烛的柔光，后景是虚化的玫瑰。她下意识想把这张照片发给陆承宇，手指点在对话框上停了两秒，又收了回来。她想等他回来，让他自己看到这一切。就像她总把最好的摄影作品存在单独的文件夹里，等他某天偶然翻到，就能看见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用心的瞬间。
时钟从七点走到八点，从八点走到九点。
糖醋排骨上的酱汁凝成一层薄薄的油脂。凉透的米饭在碗里结成干燥的一团。
她拨了第一通电话，机械的女声反复重复“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第二次响了很久，终于接通，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模糊的讨论声，然后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加班，不用等。”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电话就断了。
苏晚把手机放在桌布上，屏幕自动锁屏，时钟跳到九点三十七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着靠垫的边缘，烛火在玻璃底座上轻轻晃了一下。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水滴声，一滴，一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她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这场景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婚后第一个月，她做了四菜一汤等他庆祝搬新家，他在公司画图到凌晨。她生日那天，她特意请了半天假烤了一个蛋糕，他临时出差，蛋糕在冰箱里放到发霉。她不是没试着跟他说过自己的失落，每次他都沉默片刻，然后说“下次注意”，下次又原样照旧。
她不是没想过发火。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会沉默，会在长久的安静之后给她倒一杯热水，放在桌上，连一句“别生气”都说不利索。那杯水不带任何言语，但她拧开盖子时，热度刚好能暖手。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锁骨间那条细细的项链。这是他结婚周年时送她的礼物，放在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纸盒里，连贺卡都没写。她当时拆开盒子愣了好一会儿，他只说了一句：“戴着好看。”
门铃是在她快睡着的时候响的。
不是陆承宇——他有钥匙。苏晚揉了揉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婆婆林慧，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些许担心的笑。
“晚晚，吃饭了吗？我炖了点排骨汤，给你带一份来。”林慧换鞋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桌早已凉透的菜，和那盏快要燃尽的蜡烛。她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坐在苏晚旁边。
“那孩子又加班了？”
苏晚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林慧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今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回来吃饭，特意问我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怎么做。那道菜他以前可从来没做过，我还以为他开窍了，知道给老婆做好吃的了。”
苏晚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婆婆。
林慧继续说：“他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想吃点酸的。我让他记笔记，他一个大男人就真的拿笔在那写，一点一点问——放几勺醋、要不要焯水、排骨要炖多久。我问他怎么这么认真，他说，晚晚喜欢吃，想做好一点。”
她爱吃糖醋排骨这件事，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是婚后第三个月，她一边剪片子一边随口说的，他当时正对着电脑看图纸，连头都没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