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魔法师的学徒》“爱吃章鱼的洋葱头”的作品之一,希利亚玛莎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圣殿的早晨------------------------------------------。,是被一条会喷火的三头蜥蜴幼崽舔醒的。最右边那颗头打了个喷嚏,一小团火焰擦着她的耳尖飞过去,烧焦了枕头的一角。“灰灰!”她弹坐起来,一巴掌推开那个毛茸茸、灰扑扑的脑袋,“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左边那颗头趁机偷走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半块饼干。“那是最后的蜂蜜饼干!”她扑过去抢,三颗头同时...
“又迟到?”玛莎问。
“快了。”希利亚顺手抓了两个面包,嘴里塞得鼓鼓的,脚下一步不停,“谢谢玛莎!”
“别在书房吃东西!”玛莎在她身后喊,“上次你把蜂蜜滴在你师父的古籍上,他脸黑了一整天!整个圣殿没人敢进他书房!”
希利亚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但还是把面包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他已经在等她了。
她的师父——人族守护者、王室御用的大魔法师、连龙族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大人物——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古籍,背对着她。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浅灰色的长发照得几乎是半透明的。他穿着深蓝色的法师袍,看起来随意得像刚从卧室出来,但袍角没有一丝褶皱。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希利亚刚好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
“你迟到了。”
那个语调是所有学徒的噩梦。不太大声,但有分量,像一块冰无声无息地滑进后颈。
“对不起,灰灰它——”
“我不关心你的蜥蜴。”她师父打断她。他的眼睛是很淡的灰色,像冬天的湖水,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他向她伸出手:“昨天的防御法阵,画完了吗?”
希利亚赶紧从袖子里抽出卷轴递过去。羊皮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那是她昨晚点着蜡烛熬到半夜才赶完的。虽然画到后面她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画得还不错——大概吧。
他单手接住,打开,扫了两秒。
两秒就够了。
“第三节点,回路接反了。”他说。
“……啊?”
“你以为‘防御’是把能量往外推就行?最外层的符文该引导残余力量回收,否则一击便散。”他没有用手指给她看——他从不用手指。那个错误却被他简洁的话钉在空气里,明明白白。
他抬眼看她:“重画。晚上之前给我。”
希利亚接过卷轴,心里叹了口气。她在心里偷偷数了数,这是这个月第七次被他抓到细节错误。第三节点,每次都是第三节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她师父已经转过身去了,重新拿起那本古籍。这表示今天的晨课到此结束。
希利亚转身准备走,余光瞥见他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她的笔记本。上面是她上周画的法阵草图,每一页都有他的批注。他的字迹很好看,但也很好看懂:全是在骂她。红墨水,一字一句,毫不留情。边角上还压着一本摊开的参考书,翻到的页码正是她在课堂上没听懂的那个章节。
她假装没看见。从她进圣殿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他骂她,第二天桌上就会出现一本翻好的书。她从来不问那些东西是谁放的。
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今天咳血了没。”
不是问句。他问话从来不用上扬的尾音。这句话更像是一个流程,一个仪式,每天早晨都要走一遍。
希利亚脚步顿了顿。
“没有。”她说。
他没应声。她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希利亚走出书房,在走廊里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手帕就藏在夹层里,上面有她今天早上咳出的血丝。不多,只有几缕,混在手帕的白色布料上像几根断掉的蛛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也许是觉得这件事不值得每天都被问一遍。也许是觉得如果他说“喝了”,她又要喝那种苦得能让舌头失去知觉的药。也许只是不想让师父觉得她体弱多病不能胜任。
**病而已。从小就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加快脚步,往炼金室走去。重画防御法阵之前,得先去仓库领新的符文纸和星芒草粉末。今天的清单还很长——画法阵、背咒语、帮玛莎去菜园浇水、给灰灰洗澡(如果抓得到的话),还有昨晚不小心炸掉的实验台得自己收拾。
刚走到回廊拐角,她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对方先叫出声,“希利亚!你走路不长眼睛的?”
是约翰修士。圣殿里最年轻的修士,比她大五六岁,负责管理仓库和文书。他手里抱着一摞卷轴,差点被撞散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希利亚赶紧帮他稳住卷轴,“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约翰把卷轴重新抱好,压低声音说,“你小心点,今天圣殿有客人。”
“客人?谁啊?”
“龙族的使者。”约翰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好像是来谈今年联合仪式的准备事宜的。你师父不让你知道?”
“他没说。”希利亚皱起眉头。师父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外面的人来圣殿议事,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通常是从别人嘴里听说。
“那我也不该说的。”约翰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你就当没听见。我先走了,这批卷轴要送到前厅。”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要的星芒草粉末,仓库已经没了。上次用完了还没去采,要不你自己去东边山坡弄点?反正不远。”
希利亚叹了口气。今天又多了一样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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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山坡不算远,走出圣殿主建筑,穿过菜园,再过一道结界就能到。山坡上长满了星芒草,叶尖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点,很好认。希利亚以前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她提着篮子沿着小径往上走,灰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扑腾着翅膀跟在后面。这小东西虽然早上烫醒了她,但毕竟是她的头号跟班,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你还有脸来。”希利亚白了它一眼。
灰灰中间那颗头歪了歪,作出完全听不懂的表情。左边那颗头趁机拱她的篮子,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吃的。
“没了!蜂蜜饼干被你吃光了!”
灰灰三颗头同时垂下,发出委屈的咕噜声。希利亚到底还是心软了,蹲下来摸了摸它中间那颗头上的一撮软毛:“行了行了,等回去我给你找别的。玛莎今天烤了新面包,我偷半个给你。”
就在这时,灰灰三颗头同时抬起,六只眼睛盯着山坡下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怎么了?”
希利亚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山坡下,圣殿的正门外,几个身影正从空中降落。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两条龙。
不,不是龙。是龙族化为人形的使者。他们的身形比人类高大得多,穿着鳞片般闪光的铠甲,长发如熔岩般流动。他们落地的瞬间,空气里荡开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高阶种族特有的魔力威压。
她师父站在正门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随意。他没带法杖,也没换正装,还是那身深蓝袍子。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希利亚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她想起今天约翰说漏嘴的话——龙族来谈联合仪式。什么仪式?为什么要来圣殿谈?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师父的事,她不想过问,也过问不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星芒草采完,回去画法阵,然后想想怎么把灰灰藏起来——因为今晚玛莎要是发现那一缸子新腌的咸肉被什么东西偷吃了,灰灰那三颗头恐怕都不够砍。
希利亚弯下腰,开始专心采星芒草。山坡上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灰灰在她脚边打滚,圣殿的轮廓在西斜的日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看起来,这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平常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那场她随口忽略的会面,将在一个月后改变她的一生。
她更不知道的是,十年前把她从废墟里捡回来的那个人,从来不曾把她当作弟子看待。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今天的太阳还挂着。星芒草还没采完。法阵还没重画。灰灰偷吃了管家老艾德三斤月光苔的账还没算。
希利亚又活过了一个平常的早晨。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