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上掉馅饼？
“五十万。”
综艺导演赵丰把那份烫金的合同推到我面前时，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容，可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却像探照灯，要把我从里到外照个通透。他身后站着两个扛摄像机的工作人员，镜头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红点闪烁，记录着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发生的一切。
我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一长串的零，手指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蹭了蹭。油墨的味道混着屋里常年不散的煎饼油烟气，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作呕的甜腻。三个月了，我还是不习惯。不习惯突然有人告诉我，我叫了十八年的“妈”不是亲妈，不习惯那对穿着考究、自称是我亲生父母的宋氏夫妇找上门时，刘芳躲在厨房里压抑的哭声，更不习惯此刻宋婉宁——我那位“真千金”的对照组——站在赵丰旁边，用打量货品的眼神上下扫视我的模样。
“不是……五十万就让我上电视丢人现眼？”我还没开口，那个娇脆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已经抢过了话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宋婉宁今天穿了身香奈儿的早春套装，浅粉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瓷。她双手环胸，精心修剪过的指甲上贴着细碎的钻，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从我脚上那双三十块包邮的帆布鞋，划到我身上那件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垮的粉色T恤，最后定格在我素面朝天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精心练习过的、介于礼貌与讥诮之间的表情。
“我好歹是个有百万粉丝的网红，”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轻慢得像在谈论天气，“五十万？连我一场直播带货的坑位费都不够。赵导，你们这节目预算，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凭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在DNA报告出来后见到她时，心里唯一翻滚的、近乎嘶吼的念头。凭什么她在云端做公主，穿金戴银，受最好的教育，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凭什么我在泥泞里卖煎饼，凌晨三点起床和面，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被油烟熏得睁不开眼，还要被同学嘲笑身上总有股“穷酸味”？就因为她运气好，被抱进了宋家？就因为我倒霉，被留在了这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楼？
赵丰**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人心、善于拿捏的精明：“宋小姐，您误会了。我们这档《互换人生》可不是普通的真人秀，它是全网直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没有剧本，没有剪辑，真实记录。热度就是财富啊！您去姜念家里体验一个月底层生活，姜念来宋家住一个月感受豪门氛围。五十万只是基础酬劳，保底！如果收视率爆了——我敢打包票一定会爆——平台分成、广告植入、话题营销……这个数……”他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意味深长地晃了晃，“翻两番都不止。而且，宋小姐，您不是一直想正式进军娱乐圈吗？这可是绝佳的跳板。全网直播，话题度拉满，一夜爆红不是梦。多少明星求都求不来的曝光机会。”
宋婉宁那双描画得极其精致的眼睛转了转，里面的算计清晰可见，像精密的仪器在评估一项投资的回报率。几秒后，她笑了，那笑容甜美却毫无温度，像橱窗里标价昂贵的洋娃娃。她转向我，目光再次落在我脚上那双沾了点泥渍的帆布鞋上，仿佛那是某种需要被清除的污迹。
“行吧。”她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的针，“既然赵导这么有诚意，我也就当……体验生活了。姜念，”她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一个月。毕竟，豪门的生活，精致的礼仪，开阔的眼界……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也就只能‘体验’这么一回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没说话。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油的棉花，又闷又恶心。但我早就学会了把愤怒咽下去。十八年的市井生活，看惯了白眼，听惯了冷语，最没用的就是当场发作。愤怒是奢侈品，我消费不起。
刘芳一直站在我身后，像一堵沉默的、佝偻的墙。她双手在洗得发白、沾着油渍和葱花的围裙上反复擦拭，指甲缝里还留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