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大会上，陈总宣布裁员名单。
念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
"裁员决定由各部门主管综合评估后提交。"
陈总说完看了一眼台下。
台下，我带出来的徒弟何漫正低着头。
她上个月刚升了部门主管。
散会后我找到她。
"名单是你报的？"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师姐，不是我想……领导说团队要年轻化，让我必须从组里选一个三十五岁以上的。"
组里三十五岁以上的，只有我。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的手，始终没有伸过来。
我笑了笑。
"没事。"
我拿起工牌，在她桌角磕了一下。
带子断了。
"替我跟领导说一声，三十五岁以上的，已经自己走了。"
1
"让一让。"
走廊里迎面过来三个人，看见我，齐刷刷贴着墙根走。
没人让，也没人需要让。
他们只是不想跟我并排走。
公司裁员的消息传得比Wi-Fi还快，从九楼会议室到一楼前台，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知道了——季度大会念到的第三个名字，是我的。
我走进茶水间。
冰箱上面那排马克杯，最角落那只印着"十年"两个字。
公司***定制纪念品，一共发了十二只，走了十一个人，留到现在的杯子只剩这一只。
我把它拿下来，倒了半杯黑咖啡。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看见我站在茶水间里，脚步停了一秒，然后绕道走了另一边。
咖啡很苦，没有糖。
我端着杯子回工位，开始收东西。
抽屉第一层是文件，第二层是杂物，最下面压着一叠照片。
第一张，何漫入职第一天。
那时候她二十三岁，刘海遮住半张脸，站在我工位旁边不敢说话。
HR说，新来的，你带一下。
我说行。
第二张，何漫第一次被客户骂哭。
方案报错了数据，客户在电话里连说了三遍"你们公司没人了吗"。
她蹲在厕所门口哭，我替她回了电话，道了歉，重新改了方案，连夜发过去。
第三张，何漫第一个独立方案通过。
其实不算独立——框架是我搭的，数据是我核的，客户问的每一个刁钻问题，都是我提前模拟好让她背的答案。
通过那天她请我吃了顿火锅，碰杯的时候她说："师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最后一张，是她升职那天拍的。
她搂着我的肩膀，笑得露出八颗牙。
朋友圈配文我记得很清楚——"没有师姐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条朋友圈下面有四十二个赞，包括陈总。
我把照片放进纸箱。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茵。
"你被裁了？！谁报的名单？"
"何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她敢？你带了她三年，她所有的本事都是你教的！"
"她说是领导要求年轻化，组里三十五以上只有我。"
"那你就信了？"
"不信又能怎样？名单已经公布了。"
宋茵的声音压低了："赔偿呢？给多少？"
"N+1，按最低标准。"
"十年就给N+1？你去年绩效不是A吗？"
"A也没用，领导说裁员按工龄不按绩效。"
"放屁！绩效A的员工按照劳动法——"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闹？"
我捏了捏手里那根断掉的工牌带子。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闹。"
2
"姐，这是您的离职交接清单，您确认一下。"
HR小姑娘递过来一张纸，指甲上涂着亮粉色的甲油，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她看起来比何漫还年轻。
我接过清单，扫了一遍。
需要交接的项目六个，其中三个被加粗标注——客户满意度体系、降本增效模型、年度方案库。
交接人一栏，六个项目统一写着：何漫。
"这三个项目，都交给她？"
"是的，何主管说她来接。"
我看着那三个项目名，笑了一下。
签了字。
HR小姑娘接过清单，犹豫了一下："姐，您在公司十年了，我入职的时候您就在。"
我说："嗯。"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拿起纸箱，出门的时候她又叫住我。
"姐，公司群您退了吗？"
"没。"
"建议您……先退了吧。"
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