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万柒七的《HR不相信眼泪》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历史系学生的穿越简历------------------------------------------,已经发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呆。,发件人写着“星云科技人力资源部”,标题是“面试通知——苏晓晓女士”。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道阅读理解题——还是一道她完全找不到答案的那种。。。,她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我真的投过这家公司?”,看向上铺正在往脸上拍黄瓜片的小雯,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
星云科技,国内顶尖的企业级软件服务商,去年刚完成D轮融资,估值破百亿。创始人兼CEO顾言之,福布斯30岁以下精英榜榜首,被业界私下称为“产品**”——据说他能在三秒钟内找出一个产品的十七个问题,然后用其中十六个问题把产品经理骂到去厕所哭。
这样的公司,为什么要面试一个学历史的?
“管他呢!”小雯一拍床沿,震得脸上的黄瓜片簌簌往下掉,“去了再说!说不定是HR筛简历的时候手抖了呢?”
“如果是手抖,那我去面试不是很尴尬?”
“尴尬什么?你又不吃亏。”小雯语重心长,掰着手指头给她算,“第一,你可以免费参观顶级科技公司长什么样。第二,你可以蹭一顿他们的茶水间零食——我听说星云的零食墙有十米长。第三,万一真是手抖,你就当去给HR上了一课,提醒他们下次筛简历仔细点。怎么算都是你赚。”
苏晓晓想了想,觉得这话虽然哪里怪怪的,但确实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除了自尊。还有时间。还有从大学城到西二旗来回五十六块钱的地铁费。
算了,地铁费咬咬牙还是出得起的。
她点开邮件附件里的面试确认函,目光落在了面试地点那一栏。
A座36层,高管会议室。
苏晓晓挠了挠头。她虽然没怎么参加过正经面试,但好歹看过不少职场剧。一般而言,面试不都应该在HR办公室或者洽谈室吗?直接在“高管会议室”面试,这个规格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可能是因为人家公司大吧。”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关掉邮件,打开了《文明》。
距离面试还有两天。她决定先用秦始皇统一一下全世界来缓解焦虑。
两天后,苏晓晓站在星云科技总部大楼前,仰头看着这栋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从考古专业的探方里直接空降到了2130年。玻璃幕墙反射的五月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大堂里滚动播放着她看不懂的数据大屏,连门禁闸机发出的提示音都像某种她无法识别波长的***。
她今天穿了人生中第一套正装——黑色小西装外套配同色长裤,内搭白衬衫,脚踩五厘米黑色高跟鞋。这套行头花了她整整一千二,是和小雯一起在西单砍了半天价拿下的战利品,此刻却被进出大门的T恤牛仔裤们衬得像走错片场的群演,还是那种第一幕就被主角干掉的龙套角色。
“至少我的鞋是新的。”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已经磨红了她小脚趾的高跟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新鞋不磨脚,不***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声音像被校准过的AI语音:“**,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来面试的,苏晓晓。”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苏晓晓注意到她的睫毛颤了颤。
“苏晓晓女士……面试?”前台又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脸上恢复了职业微笑——那种专门用来应对“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场面的微笑,“请您稍等,我确认一下。”
苏晓晓乖巧地站在前台等待,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大堂深处。挑高两层的空间悬着一座螺旋楼梯,像一条巨大的金属DNA链。原木色的墙面嵌着整面整面的绿植,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柑橘味——不是空气清新剂,是真柠檬切片泡水的那种清香。角落里的休息区摆着台球桌、桌上足球机,还有一台她只在*站视频里见过的复古街机。
一面墙上贴满了员工的拍立得照片和手写便签,密密麻麻的,像某种色彩鲜艳的苔藓从墙角往上蔓延。
这不是办公室。这是一个披着办公室外衣的成年人游乐场。
苏晓晓默默在心里更新了游记素材。
“苏女士。”前台放下电话,表情里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微妙,“您的面试在A座36层,电梯在您右手边。您直接上去就好,会有人在电梯口接您。”
“好的,谢谢!”
苏晓晓走向电梯,按下36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她看了一眼大堂墙上的电子钟——上午九点五十二分。她提前了八分钟,时间刚刚好。
电梯轿厢里的空调温度很低,她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数字屏上的楼层一格一格跳动,每跳一下,她的胃就跟着收缩一下。
7层。8层。9层。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面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刘海没油,衬衫领口没歪,牙齿上没有菜叶。行,至少不会在第一印象上扣分。
21层。22层。23层。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和小雯的对话。小雯说:“你要是面试过了,我请你去吃海底捞。”她说:“那我要是没过呢?”小雯说:“那你就请我去吃海底捞,安慰你受伤的心灵。”她算了算账,发现不管过不过,这顿海底捞都是她请。
30层。31层。32层。
电梯减速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还在继续往上走。
叮。
门打开了。
苏晓晓踏出电梯,脚下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走廊比她想象中开阔得多。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三十六层的高空光线没有任何遮挡,亮得她几乎要眯起眼睛。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玻璃门,门上贴着烫金的铭牌——高管会议室。
门口站着一位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苏晓晓,他快步迎上来,皮鞋在大理石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是来面试的吗?”
“是的,我叫苏晓晓——”
“太好了,跟我来。”他看了一眼手表,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面试官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苏晓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面试官……们?”
她没有来得及得到答案。灰西装男人轻轻托住她的手肘,以一种不容拒绝但又不失礼貌的力度,把她引向了那扇玻璃门。
门推开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会议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张可以坐二十人的深色长桌,此刻坐了大约十五个人。所有人清一色深色西装,面前摆着名牌和文件夹。有几个名牌她扫了一眼——CFO张振华,CTO王海,COO李玫——每一个都是她在新闻里见过的名字。
听到开门声,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也就是投向她。
苏晓晓感觉自己像是被十五支手电筒同时照住的兔子。
这个念头像电梯钢缆断裂一样砸进苏晓晓的胃里,坠得她脚趾在五厘米的高跟鞋里蜷紧了。
他们是不是把她当成别的什么重要人物了?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面孔。严肃的。审视的。困惑的。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在等一个应届生。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位女士——名牌上写着李玫,COO——微微皱起了眉,目光在苏晓晓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翻看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像是想确认什么东西。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没有名牌。
但他也不需要名牌。
苏晓晓在无数篇新闻报道里见过这张脸。比照片上更年轻,比视频里更锋利。深灰色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前臂,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小时候摔的。眉骨很高,下颌线锋利得能开快递。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用一种打量博物馆藏品的目光看着她——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在评估。
顾言之。星云科技创始人兼CEO。
二十六岁创办星云,三年做到行业前三,五年估值破百亿。被投资人称为“行走的**机”,被员工私下称为“那个能让产品经理哭出声的男人”。
此刻,这位行走的**机正安静地注视着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坐在顾言之旁边的李玫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像在念一份会议议程的第一项,“请您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苏晓晓张了张嘴。
她准备了自我介绍。她真的准备了。三个版本:三分钟的,一分钟的,三十秒的。站在宿舍镜子前对着自己练了不下二十遍,练到小雯说“你再念我就要在梦里喊‘我叫苏晓晓P大历史系’了”。
但那些自我介绍的对象是HR。内容是她的专业**和求职意向。不是对着一屋子身价加起来可能超过整个历史系年度预算的高管,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情况下开口。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在尖叫:跑!现在就跑!就说走错楼层了!趁着还没社死赶紧溜!
另一部分在冷静地计算:从这里到电梯口大约二十米,穿着这双已经磨红了她小脚趾的高跟鞋,至少要跑十五步。跑不掉的。
她总不能说“对不起你们可能搞错人了”然后转身就跑吧?
虽然她确实想这么做。
但她的脚被那双五厘米的高跟鞋牢牢钉在了地上。她想起了小雯的话——“万一真是手抖,你就当去给HR上了一课。”
行吧。
那就上课吧。
“大家好。”苏晓晓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比她想象中要平稳得多,虽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脖子两侧突突地跳,“我叫苏晓晓。P大历史系,大四。”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桌边的一张张面孔。有人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了。有人用笔在文件夹上画着什么东西。只有顾言之还在看她,手指又开始了那种无意识的轻敲。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叫我来这里。说实话,我投过星云的简历,但我一直以为是系统出了*ug。因为我的专业是历史。绩点3.1。没有任何实习经历。”
她停顿了一秒。
“唯一拿得出手的履历是游戏社副社长。这个社团一共五个人,有三个已经退社了,只剩下我和社长。上次社团活动是两个人在宿舍联**《文明》。”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是坐在长桌中间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名牌上写着张振华,CFO。他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忍住某种介于困惑和好笑之间的情绪。
苏晓晓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反而越来越稳了,像是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紧张感自己烧光了。
“所以我只能假设两种情况。”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贵司的**系统确实出了*ug。那我建议技术部门检查一下,因为如果这种*ug频繁出现,可能会影响贵司的雇主品牌——至少在应届生社群里,大家会开始觉得这家公司不太靠谱。”
坐在顾言之右侧的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CTO王海,苏晓晓记得在新闻里看过他的采访——眉毛动了动。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需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从头培养。”
她放下手,迎上了顾言之的视线。
“如果是后者,那我觉得我挺合适的。因为什么都不会的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她没有坏习惯。你们想把她培养成什么样,她就会变成什么样。就像《文明》里刚建好的新城,第一回合,什么建筑都没有,人口只有一。你想让她走科技胜利路线,她就能走科技胜利。你想让她搞文化输出,她就能搞文化输出。”
说完这句话,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有重量。像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被子,压在她的肩膀上。
苏晓晓开始后悔了。不是后悔说了这些话——说都说了——而是后悔用了那个游戏的比喻。在一屋子西装革履的高管面前聊游戏,她大概是星云科技面试史上第一人。
大概过了五秒钟。在苏晓晓的主观感受里大约过了五年。
顾言之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质感,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食堂吃什么。
“你说你什么都不会。”
苏晓晓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那你会什么?”
苏晓晓想了想。
“我会玩游戏。”
旁边有人发出了一个介于咳嗽和憋笑之间的声音。苏晓晓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画文件夹的CFO。
但顾言之没有笑。他的手指停了。
“什么游戏?”
“《文明》。”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如果不是苏晓晓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他脸上,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动作。
“用秦始皇统一全世界。”顾言之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你试过几种胜利方式?”
苏晓晓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终于有人跟我聊游戏了”的兴奋,而是——后来方圆圆评价的——“像一条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三种。”她说,“科技胜利最快,一百八十回合。统治胜利最累,要手动操作每一支军队,打到后面我手腕都疼了。文化胜利最难,因为秦始皇的文化加成不如其他文明,得靠奇迹建筑硬堆。”
“为什么不用秦始皇做**胜利?”
“秦始皇的**加成是负的。”苏晓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开局就没有任何**优势,硬走**胜利等于拿汤勺挖隧道。理论上可行,但没人会这么干。除非想挑战自己。”
顾言之靠回了椅背。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敲桌面的手指停了。这个细节苏晓晓注意到了。
“法兰西文明走文化胜利,比秦始皇快多少?”
“至少快三十回合。法兰西的奇观加成太高了,中后期文化产出能翻秦始皇一倍。但法兰西前期太脆,得苟住,不能被隔壁罗马或者德国盯上。我有一次好不容易苟到文艺复兴,被德国一个突袭灭了国。那局打了整整四个小时,气得我三天没开游戏。”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顾言之说,“法兰西前期不要扩张,专注铺城,用城邦挡第一波兵。”
“我铺了!但德国那局开局就在我隔壁,只有六格的距离——”
“六格够铺两个城邦。你没铺是因为你贪图那块地的资源。”
苏晓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说得对。
她当时确实贪图那块地的资源。
接下来的事情,在苏晓晓的记忆里变成了一段不太连贯的影像。她和顾言之聊了大约四十分钟的游戏——从不同文明的特性聊到科技树的优化路线,从秦始皇的优势聊到如果一定要用秦始皇走**胜利该怎么打。聊到最后,旁边的高管们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麻木,有几个甚至开始正大光明地刷手机。
只有COO李玫一直在做笔记。
苏晓晓后来才知道,李玫那天记的不是会议记录,而是一份关于“如何在面试中识别高潜人才”的观察日志。她在苏晓晓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批注:“此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值得花三个月验证。”
四十分钟后,顾言之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跟着站起来,像被同一根绳子牵引的木偶。
顾言之看了一眼苏晓晓,然后对李玫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放HR。”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灰西装男人——CEO助理周衍——快步跟上,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李玫最先回过神来。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看了苏晓晓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这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麻烦”的怜悯。
“周助理会带你去HR部门报到。”她说,“欢迎加入星云。”
苏晓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还没答应呢”,或者“你们确定没有搞错人吗”——但最后只发出了一个音。
“……谢谢。”
十分钟后,她坐在HR部门的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咖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HR部门的办公区在二***,比三十六层低了两档层高,也低了两档采光。工位是开放式的,六排长桌,每排坐八个人,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像一片发光的稻田。空气里飘着打印机的油墨味和微波炉热饭的味道。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在念某种加密的咒语。
苏晓晓的工位在第六排最后一个,靠墙。墙上有之前主人留下的痕迹——便利贴的残胶,马克笔的涂鸦,还有一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小凹坑。
她把凉透的美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放下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是新的,封面上印着P大的校徽,里面还一个字都没写。
“苏晓晓。”
一个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高的音量,但有一种让人下意识坐直的力度。
苏晓晓抬头。
沈佳宜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短发,黑框眼镜,白衬衫扣到倒数第二颗,袖口的扣子也扣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不是严肃——严肃还带着点情绪——而是某种经过长期修炼的、完全中性的平静。像一面刚刚擦干净的镜子,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你站在它面前,会突然注意到自己脸上有多少瑕疵。
“沈经理。”苏晓晓站起来。
“坐。”沈佳宜自己没坐,“我不管你是谁推荐来的。在HR部门,只有一条规矩。”
苏晓晓点头,幅度控制在一个既显得认真又不至于谄媚的角度。
“不要给我添麻烦。能做到吗?”
“能。”
沈佳宜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苏晓晓感觉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台无形的扫描仪里,从头发丝到指甲缝都被扫了一遍。
“你今天下午的任务,”沈佳宜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把这些档案整理好。”
苏晓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工位旁边的地面。
三个大纸箱。
纸箱是那种档案室专用的加厚瓦楞纸箱,每个都有微波炉大小,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那箱的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牛皮纸档案袋的一角。档案袋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今天?”苏晓晓确认了一遍。
“有意见?”
“没有。”
沈佳宜转身走了。她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隔完全相等。苏晓晓下意识数了一下——从自己的工位到沈佳宜的办公室门口,正好二十四步。
她弯腰打开第一个纸箱,从里面抽出最上面那份档案。
离职申请表。
姓名:张某某。部门:技术研发部。离职原因:个人发展。
她把这份放到一边,拿起第二份。
离职申请表。
姓名:李某某。部门:技术研发部。离职原因:个人发展。
第三份。**份。第五份。
苏晓晓的手指划过每一份档案的部门栏,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给一具具**编号。她的动作渐渐快了起来,抽档案、扫一眼部门、放到另一摞,抽档案、扫一眼、放到另一摞——节奏越来越快,像某种重复劳动被她的身体自动优化成了流水线作业。
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一个下午过去,她数完了第一个纸箱。
一百二十份离职档案。
其中九十三份来自技术研发部。
离职时间最早的是五个月前。最晚的是上周。
苏晓晓盯着自己记在备忘录里的数字,感觉后脑勺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一家科技公司的技术部门,半年内流失了近百人。
她一个学历史的都能算明白这个账。
技术部是科技公司的发动机。发动机的气缸漏了九十三次,这台机器还能转多久?
她抬起头,看向沈佳宜办公室的方向。玻璃隔断里亮着灯,沈佳宜正在打电话,侧脸被电脑屏幕的光映成一片冷白色。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刻意控制音量。
苏晓晓忽然想起上午在会议室里,当她说出“秦始皇的**加成是负的”这句话时,顾言之手指突然停住的那个瞬间。
她当时以为那是因为他终于对一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把手机备忘录往上滑,翻到上午记的那一行字。
“星云科技新手村任务:活过试用期。当前经验值:0。地图探索度:1%。”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她另起一行,打了几个字。
“战损统计:技术部九十三人阵亡。阵亡率:未知。死因:待查。”
放下手机,她从第二个纸箱里抽出了第一份档案。
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戴黑框眼镜,格子衬衫,笑容有点腼腆。离职原因那一栏写的不是“个人发展”。
是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苏晓晓把这份档案单独放到了另一摞。
窗外,三十六层的CEO办公室里,顾言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城市的灯光在他脚下的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块被踩碎的电路板。
文件封面上印着苏晓晓的名字。
第一页是一份简历。P大历史系,绩点3.1,游戏社副社长。投递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
那时候苏晓晓才大一。
第二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苏晓晓的学校邮箱,收件人是星云科技校园**邮箱。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我叫苏晓晓,P大历史系大一新生。我想问一下,如果将来我想来贵司工作,大学四年应该学些什么?期待回复。谢谢。”
这封邮件没有收到回复。
但也没有被删除。
顾言之把文件丢回桌上,目光落在第三页——一份今天上午刚刚生成的面试评估表上。
评估人那一栏签着李玫的名字。评分栏里只打了三项分数:逻辑能力,9分;抗压能力,8分;潜力,10分。
最下面是李玫手写的一句话。
“此人简历三年前投递,三天前被系统误抓取,今天误入高管会议室。三个错误叠加,概率约为七百万分之一。”
顾言之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这句话旁边写了两个字。
然后他把笔盖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笔迹是深灰色的,和他衬衫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两个字是——
“留着。”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