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机在浅色橡木茶几上顽固**个不停，嗡嗡声直往人心里钻。
顾晓岚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瞟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来电备注是“婆婆”两个字。
她刚熬完一场三小时的视频会，本想去冲杯咖啡提神，厨房里洗碗机低低运转着，屋子里还残着晚饭红烧排骨的味道，她走进厨房，在灰色围裙上擦了擦微凉的指尖，这才滑开接听键。
“晓岚啊，”婆婆林桂香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出来，特意放软的热络腔调，“妈听说你们恒星互联今年年终奖下来了？”
顾晓岚的动作顿住了一下，她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声音平平：“嗯，发了，妈。”
“哎呦，那可太好了，今年肯定不少吧？”林桂香的语气里藏不住打探的急切。
“还行，四百九十六万。”顾晓岚淡淡报出数字。
电话那头明显一声压抑的倒吸气，紧接着，是林桂香自以为压低、却足够清楚的嘀咕：“我的天，这么高！诚诚还跟我说他们那边形势不好，奖金都砍没了……”
顾晓岚没接话，她沉默地望向窗外，十二月的**夜风很冷，高楼间的霓虹灯在风里抖动，冷气顺着窗缝灌进来，扫过她的手臂，一层鸡皮疙瘩迅速冒起。
“晓岚，”林桂香的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习惯性的理所当然，“你也知道，你公公前阵子跟人合伙做生意，赔得一塌糊涂，外头欠着一堆钱，催账的天天堵门；还有你弟媳菲菲，新相中的房子看上去挺合适的，人家男方那边条件好，菲菲说得买辆像样点的车撑撑门面，可首付还差好大一截，急得天天掉眼泪……”
顾晓岚听着熟悉的铺垫，目光不自觉落在客厅墙上那幅婚纱照，照片里，顾诚笑得温暖，搂着她肩膀，两人脸上都是明亮的笑，那是七年前，她刚进恒星互联还只是产品助理，而他，是校园里一路风光的风云人物。
“妈，”顾晓岚的声音冷静，打断了婆婆的絮叨，“您直接说，需要多少。”
林桂香像是愣了一瞬，很快又顺畅起来，飞快报出数字：“九十六万，先拿六十万把你公公外面的债补一补，不然这年真过不踏实，剩下三十六万给菲菲买车付个首付，不算多吧？”
九十六万。
她一年大半时间凌晨后才睡，为了项目节点连轴转，靠一杯杯黑咖啡熬到心悸手抖，辛苦换来的奖金，对方一句话就要走将近五分之一。
“好。”顾晓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明天气。
电话那头立刻被喜滋滋的轻快占满：“哎呦，我就知道晓岚最懂事、最大方，妈真是没看错人！那你啥时候给妈转过来？明天行不行？你弟媳那边催得紧，车都看好了……”
“现在就转。”
挂了电话，顾晓岚在冰冷的台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像被抽空了，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操作，转账流程很快，九十六万，一笔六十万给林桂香，另一笔三十六万，直接打进小姑子顾菲的账户。
当“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只觉得胸口那块常年压着的石头像是一下碎开。
不是轻松，而是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扎进胸腔深处，疼得绵长而尖。
02
顾晓岚，三十一岁，国内头部互联网公司恒星互联的产品总监，在旁人眼里风光体面，这是她用七年几乎没周末的加班换来的。
她和顾诚是大学同校同系，那时的顾诚是学生会***，打球时总能引来一群女生围观，而顾晓岚，是图书馆角落里埋头啃专业书的那种人，安静低调，成绩却一直排在前列。
大四毕业晚会上，顾诚捧着玫瑰，当众向她表白，追光灯打在他们身上，周围起哄声一片，她在喧闹中有些恍惚地点了头。
后来她偶然听说，顾诚当初上心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拿了全国大学生编程大赛特等奖，奖金两万块，而顾诚家境一般，父母都是县中学老师，还有个小六岁的妹妹，那两万块，被他以“借”的名义拿去给妹妹顾菲报了高价舞蹈培训班。
顾晓岚当时没往心里去，她从小父母离婚，跟着当小学老师的母亲顾慧敏长大，日子紧巴，母亲却总跟她说：“你真心待人，别人迟早会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