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秋末的一个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梦里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混沌的、会让你睡醒之后什么都记不起来的虚光，是真的亮——像正午的日头搬到了我脑子里，把所有边边角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在梦里眨了眨眼。
面前站着一个人。
说「人」其实不太准确，但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个，因为她的样子太周正、太安静了，反倒让我一时没有慌神。白衣，长发，手里托着一只白玉瓶，面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微笑还是平静的神情，就那么站在我梦里的院子中间，看着我。
我看了她大概有三个呼吸那么久，才把嘴巴合上。
「你是……」我的声音在梦里也有点哑，像是刚喝了半碗凉茶，「菩萨？」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我。」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跪，不是哭，不是感激涕零——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在我们这一带，菩萨托梦来找你，大多数时候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是你家祖坟的**出了问题，要么是你命里有个坎儿过不去，总之很少有人梦见菩萨之后高高兴兴醒来的。
我悄悄把手往身后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做过坏事的样子。
菩萨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坏事。」
我松了口气，「那……菩萨有何吩咐？」
她看了看手里的净瓶，然后看我，「我那边院子里的花旱了些时日，一时没有合适的水来浇，想借你的瓶子一用。」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菩萨来借我的东西这件事本身有多离谱，而是因为我当时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是——菩萨手里就拿着一只瓶，为什么不用那个？
这个问题我没敢问出口。
我只是低下头，非常认真地想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抬起眼睛，「菩萨，我家里的瓶都是寻常陶瓶，不知道能不能盛得住仙家的水……」
「能盛。」她说，「我看了，你家那只青釉的瓶子，合适。」
我转头看了一眼——梦里我家院子角落那只平时用来放芦花的青釉瓶，此刻空空地戳在那儿，好像也知道自己被相中了，挺了挺腰。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菩萨借瓶，我要是拒绝，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