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说，我的命值三百万。
她把保单拍在餐桌上的时候，我正在洗碗。水流声很大，她的声音更大：“清禾，把字签了。小毅给你买的保险，受益人是妈。妈疼你。”
我没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意外身故险，三百万。
我嫁进周家三年，他们花我的钱买的房，睡我的钱买的床，穿我的钱买的衣裳。
现在，他们觉得我的命，只值三百万。
我把保单放回桌上，从包里抽出另一份。 被保人：我丈夫。受益人：我。
“妈，我也疼你们。”
1
我叫宋清禾，嫁给周毅三年，在一家保险公司做核赔专员。
对，就是那种决定“赔不赔”的人。
这份工作让我见过太多——有人为了几十万理赔金，在丈夫的死亡证明上做手脚。有人故意把车开进水库，只为了让妻子拿到保金还赌债。还有人，会在深夜打来电话，用颤抖的声音问：“请问，如果我儿子意外去世，他妻子能拿到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老，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说需要核实保单信息，对方就挂了。
那时候我刚结婚半年，还没意识到，那通电话可能来自我婆婆。
直到今天。
“清禾，你把这份保险签了。”
婆婆李桂兰把一份文件拍在餐桌上，我正在洗碗。水流声很大，我一开始没听清。
“什么？”
“保险。”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小毅给你买的，受益人是妈。你看，妈多疼你。”
我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份文件。
投保人：周毅。被保人：宋清禾。受益人：李桂兰。
险种：意外伤害保险。保额：三百万。
我把保单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周毅的签名。
是他的字。我认得。
结婚三年，他在各种东西上签过名——买房合同上签过，贷款申请上签过，我的工资卡授权书上也签过。每一次，他都说“这是为咱们好”。
“妈，”我抬起头，“我是做保险的。”
“妈知道啊，所以妈才跟你说嘛。”
李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真丝睡衣，手腕上戴着我结婚时我妈传给我的翡翠镯子，脚上趿拉着我半个月工资买的软底拖鞋。六十岁的人保养得像四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脸上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
“你是专业人士，你看看这保险买得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买得很好。”我说，“意外身故，赔付条件清晰，****规范。如果我真的意外死了，三百万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账户上。”
李桂兰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看你这话说的，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是您买的保险，妈。”我把保单放回桌上，“保险保的就是不吉利。”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桂兰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
“清禾啊，你嫁到我们周家三年，妈对你怎么样？”
“很好。”
“那不就得了。妈把你当亲闺女，买份保险怎么了？你看小毅都没给自己买，光给你买了，他多疼你。”
疼我。
保我死，他拿钱，这叫疼我。
我笑了。
“妈，巧了。”我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我也有份保险，想让周毅签。”
李桂兰低头一看。
投保人：宋清禾。被保人：周毅。受益人：宋清禾。
险种：意外身故+重大疾病。保额：五百万。
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宋清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妈。”我学着她的语气，笑得真诚又无辜，“您看，您给儿媳买保险，那是疼我。我给丈夫买保险，那也是疼他。咱们一家人，互相疼嘛。”
李桂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
“对了妈。”我收起保单，“忘了告诉您。我做核赔的，经手过上千个案子。您知道骗保最高判多少年吗？”
“****。”
“情节严重的，**。”
我把保单放进包里，拿起洗碗布，重新打开水龙头。
“所以您放心，周毅真要出了什么事，我一定帮您把凶手查出来。”
身后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李桂兰气急败坏的脚步声，噔噔噔上了楼。
水流哗哗地响着。
我看着水池里没洗完的碗，忽然发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