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魇
“今年她又考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去上学？”
“是啊是啊，都复读三次了，每次都没见她去上学。”
声音像是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带着潮湿的回音，在林悦耳边嗡嗡作响。她站在人群里，想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但周围全是模糊晃动的人影，像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点。
她想张嘴反驳，想说“不是她，是我”，或者“这次我会去的”，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干涩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又一次攫住了她。
她低下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晕开，模糊成一团墨渍。她想把它展平，想看清那个红色的印章，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越急越抖，纸张在手里发出脆弱的沙沙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快走吧，要迟到了。”一个声音在催促。
去哪里？是考场，还是那个她永远也走不进的大学校门？
她迈开腿，却发现脚下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教室的走廊变成了没有尽头的隧道，墙壁上的时钟指针疯狂地旋转，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铃——”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锥子，猛地刺穿了她的耳膜。
林悦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抬手摸了一把额头，全是冰凉的冷汗。
又是这个梦。
像一部卡带的老电影，在不同的年份，以不同的细节，反复地上演。有时候是找不到准考证，有时候是作文没写完，有时候是明明填了志愿却收不到任何通知。但结局总是一样——她站在大学的门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看着同龄人背着书包，意气风发地走进去，而她只能留在原地，年复一年地重复着那场没有尽头的**。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城市已经睡了，只有她还醒着。
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10年了还是这个梦。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却不敢再睡。她怕一闭眼，又会回到那个没有尽头的走廊，又会听到那句“都复读三次了”。
原来，有些梦，真的会跟一辈子。
**章 梦醒时分
那张录取通知书被林悦压在枕头底下，边角已经有些卷曲了。那是一所省城的一本大学，红色的印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以为这是她逃离这片贫瘠土地的唯一船票，直到那天晚饭后的“家庭会议”。
那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父亲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弟弟坐在角落里，那条残疾的腿无力地垂着，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惶恐，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那笔学费的觊觎。
最先开口的是隔壁的二婶，她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斜着眼看她手里的通知书：“大侄女啊，不是二婶说你，你这书读得也太不懂事了。你瞅瞅**这身子骨，还能撑几天？这时候你不留在家里帮衬着，还要去省城烧钱？”
“二婶，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也可以勤工俭学……”林悦试图辩解，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
“贷款？那是要还的！那是利息！”三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还有一个儿子呢！你弟这腿脚你也知道，干不了重活，以后娶媳妇要彩礼，要买房，哪样不要钱？你现在要是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去读那个什么书，你弟以后打光棍，你负责啊？”
“就是，”另一个亲戚附和道，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来刮去，“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终究是要嫁人的。你弟可是咱们家的根，他现在腿脚不好，挣不到钱，正是需要家里帮衬的时候。**身体又不好，药罐子不离身。你这时候去上大学，那就是把**往绝路上逼，把你弟往火坑里推。你这心也太狠了，太自私了！”
“自私”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