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的院子里没有一盏灯。
我绝食第七天，意识已经涣散。
门外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停住了。
这三年来，大渊朝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傅峥，每晚都在我门外如同一条固执的看门狗，坐到天亮。
今天，他推开了门。
月光照亮他惨白的脸，满眼血丝，下巴上是刺人的青茬。
那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活**，此刻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走到我床前，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朝华，求你吃点东西。”
我闭着眼，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你把我的大楚还我，我就吃。”
长久的死寂后。
他沙哑着嗓音，吐出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字：“好。”
1.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嗓音像砂纸磨过一般嘶哑。
傅峥定定地看着我。
他伸手，想要触碰我放在锦被外的手指，却在离我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不知是不是月光太冷，他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我说好。”
傅峥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李朝华，这三年，你赢了。你想走，我放你走。你想复国，我替你筹谋。”
“但你要活着。”
他咬牙切齿地加上最后一句，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丝底线。
我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是大渊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一句话，能让边关血流成河；他一挥手，便吞并了我的故国。
可现在，他跪在我的床前，哀求我活下去。
多可笑啊。
我忽然想笑，可胸腔里却没有力气支撑哪怕一声冷嗤。
我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除夕夜。
外头想必是灯火通明，烟花满天。
可我的世界，只有这四面高墙，和这个让我恨之入骨的仇人。
“送粥来。”
傅峥见我没有抗拒，猛地转身对外头吼道。
其实一直有温热的米汤备在门外。
丫鬟端着白玉碗，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连头都不敢抬。
傅峥接过碗，用银匙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我唇边。
“我不自己喝。”
我盯着他的眼睛，“要我吞下去，你就发誓。”
傅峥的动作顿住了。
“发誓，若你食言，大渊朝***绝，你傅峥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在这个时代，没人敢发这样的毒誓，尤其是手握重权的摄政王。
可傅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傅峥对天发誓，若背弃今日之言，叫我大渊国运断绝，叫我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种近乎疯狂偏执的平静。
“如果不解气，你可以加上一条，叫我生生世世，再也见不到李朝华。”
我的心口猛地一刺。
我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米汤。
很淡，没有味道。
但我知道，我能活下去了。
而傅峥看着我咽下去，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竟有了细微的**。
这三年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方设法地杀他，或者杀自己。
直到今天，我终于找到了另一种折磨他的方式。
2.
喝下半碗米汤后，我又昏睡了过去。
梦里，又是三年前的那场大火。
大楚国都城破的那天，漫天的红光映红了半边天。
父皇在金銮殿**，母后一条白绫悬在横梁。
我是大楚最骄傲的长公主，李朝华。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铁骑踏破城门，看着大楚的旗帜被踩在泥泞里。
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叛军冲上城楼，便要自刎殉国。
我绝不会让大渊的蛮族俘虏我，更不会让他们羞辱大楚的骨血。
**抹上脖子的那一刻，一柄长枪破空而来，生生击飞了我手里的刀。
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紧接着，一双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下巴。
“大楚长公主？”
那是傅峥。
他穿着玄色战甲，铠甲上全是暗红的血迹。
他的眼神像草原上的孤狼，阴冷而极具侵略性。
“放开我！乱臣贼子！”
我拼命挣扎，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反剪双手，按在城墙的青砖上。
“国都没了，你殉给谁看？”
傅峥冷笑，手指粗暴地抹去我脖子上渗出的血珠，“李朝华，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