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整整十年，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我那个远嫁北欧的养女，
在我放出老房拆迁赔了三千万的消息后，连夜飞了回来。
她风尘仆仆，眼眶发红，我还以为她良心发现。
可她带来的不是嘘寒问暖，
而是一份冷冰冰的协议，
一份要我用三千万买断我们之间那点可笑的母女情分的协议。
我没说话，打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一则采访新闻。
养女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1
我叫周玉兰，今年六十二岁。
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顾晓月。
十年，整整十年。
她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没有给我发过一条信息。
我甚至不知道，那遥远的北欧，冬天的雪是不是真的比家乡的要冷。
手机的通讯录里，她的名字孤零零地躺着像一座墓碑。
我时常会点开。
看看那个再也没换过的十年前的头像。
然后又默默关掉。
直到三天前，我放出风声。
我说住了四十年的老房要拆迁。
赔了三千万。
消息是我托邻居家的儿子，在一个留学生的老乡群里说的。
我知道，顾晓月在里面。
她一定会看见。
果然她回来了。
连夜飞了回来。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
不急不慢，浇完了最后一滴。
我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女儿。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脚下是一双精致的短靴。
只是风衣有些褶皱，短靴上沾着些许尘土。
看得出来，她走得很急。
她瘦了些，下巴更尖了。
眼眶是红的像是哭过。
或者是一夜没睡。
“妈。”
她开口，声音沙哑又疲惫。
我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她将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行李箱立在墙边。
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捧在手里，眼神却飘忽不定，打量着这个她离开了十年的家。
局促，不安，还有审视。
她在审视这个破旧的家，是否真的能值三千万。
我坐在她对面的旧藤椅上，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和水杯里飘散出的，越来越淡的热气。
良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妈，我这次回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想和您谈谈。”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很新，很挺括。
与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格格不入。
她将文件袋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却格外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什么？”
我问。
“一份协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妈，我知道您一个人不容易。”
“我这些年***，也很想您。”
“但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家庭。”
“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我没有去碰那个文件袋。
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那张我看了二十年，又想了十年的脸。
真陌生啊。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
“妈，您先看看。”
“这三千万，对您来说，太多了。”
“您一个人，拿着不安全。”
“这份协议，是我找律师拟的。”
“只要您签了字，这笔钱，我来帮您保管。”
“作为回报，也作为我们母女一场的情分……”
“我会一次性买断我们的关系。”
她终于说出了口。
买断。
她用了一个商业谈判里才会用到的词。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您的生活。”
“您也不必再为我牵挂。”
“这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她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像是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以为她至少会伪装一下。
至少会先抱抱我，给我带件礼物，说说她这十年的生活。
哪怕是假的。
可她没有。
她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
在她眼里，我这个养母和这三千万的拆迁款，是可以被放在同一份协议里明码标价的。
我的价值就是这三千万。
我没说话。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