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佛子与妖女
“佛子，今夜子时，我在后山桃花林等你。若不来，我便将你三年前破戒那夜的秘密，昭告天下。”
清冷的月光下，这行娟秀中透着妖气的字迹，在泛黄的笺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寂握着信笺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他是悬空寺最年轻的佛子，年方二十四，已修得一双能看透世间万象的慧眼，一身不染尘埃的琉璃骨。
可三年前那个雨夜，是他修行路上唯一的污点。
也是他此生，唯一的破戒。
“师父...”侍奉的小沙弥净尘怯生生地站在禅房外，“那位施主又送东西来了。”
沈寂抬眸，眼底无波无澜：“扔了。”
“可、可是...”净尘的声音更低，“是桃花糕。她说，是您最爱的甜。”
沈寂手中的佛珠，倏地收紧。
桃花糕。甜到发腻的味道，是三年前那夜，她喂进他嘴里的。那时他身中奇毒，神志不清，只记得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和唇齿间化不开的甜腻。
后来他才知道，下毒的是她，救他的也是她。
那个名动京城的妖女，虞胭脂。
“放门外。”沈寂闭上眼，继续拨动佛珠。
净尘放下食盒，轻手轻脚地退下。可不过片刻，他又慌慌张张跑回来：“师父！那位施主她、她上来了！”
沈寂手中的佛珠，断了。
一百零八颗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在寂静的禅房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他此刻的心，乱了。
山门处，悬空寺百年清静被一道绯红身影打破。
虞胭脂一袭红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步步生莲般踏上山门石阶。所过之处，桃花无风自动，簌簌而落，在她身后铺成一条花径。
守门的小和尚们面红耳赤，低头念着“****”，却忍不住偷眼去瞧。
这女子太妖。不是容貌——虽也绝色，但更慑人的是她那身气质。眼波流转间，似嗔似笑，勾魂摄魄。偏偏额间一点朱砂痣，又给她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圣洁。
“小师父，”虞胭脂停在紧闭的寺门前，声音娇软，像浸了蜜，“劳烦通报一声，虞胭脂求见佛子。”
“佛、佛子不见女客...”小和尚结结巴巴。
“是吗？”虞胭脂轻笑，指尖轻抚过寺门上的铜环，“可三年前，他不仅见了，还...”
“让她进来。”
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寺门缓缓打开，一袭月白僧袍的沈寂站在那里，眉目如画，却冷得像千年不化的雪。
四目相对的瞬间，虞胭脂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三年了。沈寂，你还是逃不掉。
禅房内，檀香袅袅。
沈寂盘膝坐在**上，闭目捻珠。新换的佛珠在他指尖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
虞胭脂不请自坐，就坐在他对面的**上，托着腮，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佛子近来可好？”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
“施主若无要事，请回。”沈寂眼未睁。
“要事自然有。”虞胭脂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成并蒂莲的样式，工艺精湛，却从中裂开一道细纹。
沈寂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这玉佩，佛子可还记得？”虞胭脂指尖轻抚过那道裂痕，“三年前那夜，你亲手扯下，摔碎的。你说，出家人，不该有此等俗物。”
沈寂终于睁开眼。
那双被誉为“慧眼”的眸子，清澈如古井，此刻却映出她妖娆的身影，和那枚刺眼的玉佩。
“你想如何？”
“简单。”虞胭脂倾身向前，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要佛子还俗，娶我。”
“荒谬。”沈寂往后微仰，拉开距离，声音冷冽，“施主请自重。”
“自重？”虞胭脂笑了，笑声如银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三年前那夜，佛子压着我时，可没让我自重。”
“砰！”
沈寂手中的茶盏，碎了。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那夜我身中奇毒，神志不清。”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毒，是你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