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财神》男女主角沈锦书林晚棠,是小说写手石破天惊的黛绮丝所写。精彩内容:重生------------------------------------------ 重生:约20000字 | 分节:6节 | 时间:贞元五年三月十二至十三日--- 猝死。,落地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第三杯美式,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一个庞大的Excel模型停在第十七版。这是她这个月第三个项目——一家新能源公司的Pre-IPO轮融资,估值模型已经...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项目方的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林总,关于估值——”
“永续增长率不能调到百分之三以上,”她打断对方,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这个行业的技术迭代周期是五年,永续期假设七年已经是乐观估计。你要百分之四?那我去找审计调折旧,但你确定想让我这么做?”
对方沉默了几秒:“……就按你说的来吧。”
林晚棠挂断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的武器——数字。在这个世界上,数字不会撒谎,不会背叛,不会像父亲那样在某个普通的下午突然消失,不会像母亲那样慢慢忘记自己是谁。
她转身走回工位,准备继续修改模型。但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刻,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人拿刀在她心脏上狠狠剜了一下。
林晚棠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喊人,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屏幕、模型、数字,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
她倒在办公桌上,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有三个项目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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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花轿
林晚棠是被颠醒的。
不,不对。不是“颠”,是晃。整个人在一种摇晃的状态中,像躺在摇篮里,但摇篮不会有这么嘈杂的声音。锣鼓声、唢呐声、人群的喧哗声,还有——
“起轿!”
一个尖利的嗓音穿透所有噪音,清晰得像**进耳膜。
林晚棠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红色。红绸、红布、红盖头,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鞭炮硫磺的味道。她躺在一顶花轿里,身体随着轿子的起伏而晃动,穿着凤冠霞帔,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金镯子。
“什么情况?”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像是大病初愈,胳膊撑了一下就软了下去。
这不是她的身体。
林晚棠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手——不是那双长期敲键盘、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而是一双更年轻、更**的手,指节纤细,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闭上眼,又睁开。闭上,又睁开。
花轿还在晃,唢呐还在吹。
穿越。
这个词像一个冰冷的锤子砸进她的意识里。她看过无数本网络小说,见过无数个“穿越”的桥段,但当这件事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所有的理性分析都失效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冷静——就像当年在沃顿读M*A时,教授讲的“危机管理第一步:停止恐慌,收集信息”。
她开始收集信息。
第一,这是古代。花轿的形制、服饰的样式、外面人说话的口音(带吴语腔的官话),大概判断是江南地区。
第二,她在去“冲喜”的路上。因为有人在轿外低声议论:“沈家大小姐也怪可怜的,落水刚醒就被送去冲喜。谁说不是呢,沈老爷病得快不行了,族里那位急着把这门亲事办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第三,原主的身体出了问题。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沈锦书,十八岁,苏杭首富沈万良的长女。三天前在自家花园的池塘边“失足”落水,高烧不退,醒来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林晚棠。
“失足”这个词在她脑子里打了个问号。
在金融行业干了十年,她太清楚所谓的“意外”背后藏着多少算计。每一次并购、每一轮融资、每一个看似偶然的股价波动,背后都有人在精心布局。
花轿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沈府到了!”外面有人喊。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没有时间搞清楚所有状况,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不能就这样被送去冲喜。在现代,她是投行女魔头林晚棠;在这个古代,她不能变成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只手伸进了轿帘。
“大小姐,该下轿了。”
林晚棠没有动。
“大小姐?”那个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叫你们主事的人来,”林晚棠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要和他说话。”
轿外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锦书,你这是闹什么?吉时不能耽误。”
林晚棠掀起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看向外面。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锦缎长袍,面容精明,眼神闪烁。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沈万财,原主的族叔,沈万良的堂弟,这次“冲喜”的操办人。
“沈万财,”她直呼其名,“我问你,我父亲还在病中,谁给你的权力替我安排婚事?”
沈万财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沈锦书会突然这样说话。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挤出一副笑脸:“锦书,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祖母的意思。你父亲病重,冲喜是为他祈福,你是沈家的女儿,这点孝道总是要尽的吧?”
“孝道?”林晚棠冷笑一声,“把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这叫孝道?还是说——”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冲喜,而是有人想趁我父亲病重,把我这个嫡长女打发出门,好方便他接手家产?”
轿外瞬间安静了。
沈万财的脸色变得铁青。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惊讶,有人若有所思,更多的人是看戏的表情。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沈万财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是你族叔,我——”
“你是沈万财,”林晚棠打断他,“沈家的旁支,我父亲信任你,让你帮忙打理生意。但我父亲还没死,沈家的家产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沈府大门方向传来:“说得好。”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一个满头银发的老**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她穿着绛紫色的褙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沈老夫人。
沈万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母亲,”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丫头胡闹,冲喜的事是您——”
“是我同意的,”沈老夫人冷冷地说,“但我没让你用这种手段。”她看向轿子,目**杂,“锦书,下轿吧。冲喜的事,从长计议。”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扶着轿壁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掀开轿帘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沈府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要气派得多——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沈府”两个鎏金大字,两边蹲着石狮子,门前台阶上站着乌压压一群人。
她站在那里,凤冠霞帔,红盖头被掀到脑后,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但她没有退缩。
林晚棠——不,从这一刻起,她是沈锦书——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向沈府的大门。
身后,沈万财的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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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沈府
沈锦书穿过一道道门廊,走过一进进院落,终于在一间宽敞的正厅里停了下来。
沈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茶水点心,然后迅速退下,只留下几个贴身的老妈子守在门口。
“都下去。”沈老夫人挥了挥手。
最后几个下人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正厅里只剩下沈锦书和沈老夫人两个人。
老**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裳,再扫到她手上的金镯子,最后回到她的眼睛上。
“你变了,”沈老夫人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锦书的心脏跳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个危险的时刻——一个十八岁的闺阁女子突然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超出年龄的冷静和锋利,不可能不引起怀疑。
但她已经有了准备。
“祖母,”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孙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后想明白了很多事。”
沈老夫人挑了挑眉。
“我在池塘里挣扎的时候,”沈锦书继续说,声音微微发抖,“水灌进我的鼻子、嘴巴,我拼命想喊救命,但喊不出来。那一刻我想,我要是死了,父亲怎么办?沈家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这是真的情绪,虽然不是原主的,但林晚棠本人对“死亡”的感受太过真实,不需要表演。
“我落水不是意外,”她直视沈老夫人的眼睛,“是有人推我。”
这句话是她赌的。
从她接收到的原主记忆碎片和旁人的议论来看,沈锦书的落水处处透着蹊跷——一个从小在池塘边长大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足”?而且偏偏是在父亲病重、族叔开始掌权的节骨眼上?
沈老夫人的手猛地握紧了拐杖。
“你说什么?”
“我说,”沈锦书一字一顿,“有人想让我死。”
正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沈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锦书几乎以为自己赌错了。
但最终,老**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老夫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以为我这个老太婆是**?”
沈锦书心头一震。
“你父亲病了三年,万财打理生意两年,这两年沈家的产业缩水了多少,我心里有数。”沈老夫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但我能怎么办?你父亲只有一个儿子——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才十二岁,还在私塾里背三字经。万财再不济,也是沈家的人,总比把生意交给外人强。”
她睁开眼,看向沈锦书,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你今天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沈锦书没有说话,她在等。
“你在轿前说的那些话,”沈老夫人缓缓说,“不像是一个闺阁女子能说出来的。”
“如果沈家的女儿只能躲在闺阁里绣花,”沈锦书平静地说,“那沈家的生意迟早会被别人吃掉。”
沈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想做什么?”
“我想替我父亲守住沈家。”
“你?”沈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祖母,您也是女人,”沈锦书说,“您年轻时陪祖父走过南闯过北,沈家的家业有一半是您挣下来的。您告诉我,女人不能做生意?”
这句话击中了沈老夫人的软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光都暗了几分。最后,她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沈锦书面前,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我给你三个月,”沈老夫人说,“三个月内,你要证明你配得**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否则——”她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会把你嫁出去,嫁得远远的,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沈家的一针一线。”
“好。”
沈锦书没有犹豫。
在投行,三个月足够做成一笔交易、完成一轮融资、或者搞垮一个竞争对手。三个月在古代,虽然信息传递慢、决策链条长,但也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还有一件事,”沈老夫人正要离开,又停了下来,“你父亲的病,我让人查过了。”
沈锦书的呼吸一滞。
“不是普通的病,”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这个信息沈锦书并不意外。从她收集到的碎片信息来看,沈万良的病情“反复发作、时好时坏”本身就很有问题——如果是正常的疾病,要么逐渐好转,要么逐渐恶化,不会这样忽上忽下。
“是谁?”
“还不知道,”沈老夫人摇头,“但下毒的人一定离他很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沈万财。
“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沈老夫人低声说,“万财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
沈锦书当然知道。任何一个敢对首富下手的人,都不会是孤军奋战。沈万财只是一个台前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沈老夫人走后,沈锦书一个人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她需要理清思路。
现在她掌握的信息:第一,沈家是苏杭首富,产业涉及布匹、茶叶、漕运、钱庄,表面风光但内部已被侵蚀;第二,父亲沈万良病重,有人在持续下毒;第三,族叔沈万财是明面上的威胁,但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沈老夫人不是敌人,但也还不是盟友——老**在观望,在用三个月时间考验她。
她需要做的:第一,保住自己不被嫁出去;第二,查清父亲中毒的真相;第三,稳住沈家的生意;**,找出沈万财背后的人。
三个月。
在投行,她做过更疯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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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 账房
第二天一早,沈锦书去了账房。
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搞清楚沈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在现代,任何一家公司出了问题,第一步永远是审计。没有准确的财务数据,所有的决策都是盲人摸象。
账房在沈府东跨院,是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账本。五六个账房先生正埋头打算盘,见她进来,都抬起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小姐?”
“我来看账,”沈锦书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最大的桌子,“这是总账?”
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先生站起来,面色为难:“大小姐,这不合规矩。账房是沈家的机要重地,您一个闺阁女子——”
“我祖母说,”沈锦书平静地打断他,“从今天起,沈家的账目我都可以过目。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老夫人。”
山羊胡子犹豫了一下,对旁边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飞快地跑了出去。
沈锦书没有等,直接坐了下来,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
她看得很快。十年的投行训练让她能在几分钟内扫完一份几十页的财报,找出其中的异常。这些古代账本虽然用的是老式记账法,但逻辑是相通的——收入、支出、库存、应收、应付,无非是换了一套术语。
十五分钟后,她已经看出了问题。
这本账册记录的是沈家在苏州的三家布庄。从账面看,三家布庄去年营收十二万两,毛利两万四千两,净利一万两千两。数字看起来很健康,但——
“这笔‘耗损’是什么?”她指着其中一行,问山羊胡子。
山羊胡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是布匹在运输和储存过程中的损耗,正常。”
“正常损耗占营收的百分之八?”沈锦书抬起头,“这个行业正常的损耗率是百分之三到五。百分之八要么是管理出了问题,要么是——”
她停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要么是有人在作假。
山羊胡子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大小姐,您不懂生意。江南雨**,布匹容易受潮,损耗高一些也是常事。”
“是吗?”沈锦书没有争辩,而是翻开另一本账册,“那这笔‘折让’呢?给‘永昌号’的折让,高达五千两。永昌号是什么来头?”
“这个……”山羊胡子额头上开始冒汗,“永昌号是咱们的大客户,每年拿货量大,给点折扣也是应该的。”
“折扣百分之十五?”沈锦书笑了,“我做——我是说,据我所知,布匹**的折扣一般不会超过百分之八。百分之十五,除非这家永昌号是沈万财开的。”
山羊胡子脸上的汗更多了。
沈锦书没有继续追问。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账目有问题,而且问题很明显。沈万财甚至懒得做得逼真一些,这说明他有恃无恐,觉得没人会查账,或者查了也没用。
小厮回来了,身后跟着沈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春兰。
“老夫人说了,”春兰向账房众人宣布,“大小姐从今天起可以查看沈家所有账目,任何人不得阻拦。”
山羊胡子的脸色彻底垮了。
沈锦书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她把沈家近三年的账目粗略过了一遍。越看越心惊——沈家表面上是苏杭首富,但实际的现金流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大量的资金被占用在库存和应**款里,而应付账款却在不断累积。用现代的财务术语说,沈家正在经历一场“现金流危机”。
如果她是沈万良,她会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清理库存,回笼资金;第二,收紧应**款,加快回款速度;第三,暂停一切不必要的开支。
但她不是沈万良。她现在只是一个刚获得“查账权”的十八岁姑娘,在沈家的权力结构里连个正式的职位都没有。
“把这些账本都搬到我院子里去,”她站起身,对几个账房先生说,“我要慢慢看。”
“都搬过去?”山羊胡子瞪大了眼,“这有三十多本——”
“三十七本,”沈锦书纠正他,“我数过了。”
她走出账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个沈府染成了金色,丫鬟们在廊下点起了灯笼。
老管家福伯等在账房门口,见她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用晚膳。”
沈锦书点了点头,跟着福伯穿过一道道回廊。
福伯是沈家的老人,在沈府待了四十年,从沈锦书祖父那一代就在了。他走路很慢,背微微驼着,但眼神清亮,不像一个普通的仆人。
“福伯,”沈锦书突然开口,“您在沈家四十年了?”
“回大小姐,四十一年了。”
“那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您就跟着他了?”
“是。老爷小时候,老奴就背着他逛庙会呢。”福伯的声音里带着怀念。
“那您一定知道,”沈锦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福伯,“是谁在给我父亲下毒。”
福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大小姐——”
“您不用回答我,”沈锦书说,“您只需要知道,我是站在我父亲这一边的。”
她继续往前走,留下福伯一个人站在回廊里,表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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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夜谈
晚膳摆在沈老夫人的正房里。
这是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屋子,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前朝名人的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四菜一汤,简单得不像首富之家的用餐标准。
沈锦书在她对面坐下。
“你父亲以前也喜欢坐这个位置,”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每次来陪我吃饭,都坐那里。”
沈锦书没有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菜的味道很好,但她的心思不在吃上。
“账看完了?”沈老夫人问。
“粗略看了一遍。”
“看出什么了?”
沈锦书放下筷子,直视沈老夫人:“沈家快没钱了。”
沈老夫人的手顿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菜掉回了碗里。
“账面数字很好看,十二万营收,两万多毛利,但那些数字是假的。”沈锦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投行报告,“库存里的布匹有一半以上是积压了三年的陈布,根本卖不出去;应**款里有大量收不回来的坏账;而应付账款——欠供应商的钱——已经累积到了八万多两。如果明天所有供应商同时来要账,沈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沈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也发现了,”她最终说,“所以他才会急着重整生意。但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病了。”
“他的病不是偶然。”
“我知道。”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想要什么?”沈老夫人突然问。
“我想要三个月的时间,”沈锦书说,“三个月内,让我接管沈家在苏州的生意。如果三个月后我没有让情况好转,我自动退出,从此不提生意二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老夫人盯着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祖母,”沈锦书笑了,“外面的人已经在说了。沈家快垮了,这个消息比我的名声传得更快。如果我们不救沈家,名声还有什么用?”
沈老夫人看了她很久,久到沈锦书以为她要拒绝了。
但最终,老**叹了口气。
“好。三个月。”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锦书也拿起筷子。
“还有一件事,”沈老夫人突然说,“今天你在轿前顶撞万财,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你要小心。”
“我知道。”
“我会让福伯多安排几个人守在你院子外面。”
“谢谢祖母。”
吃完饭,沈锦书回到自己的院子。
这是一间位于沈府西侧的小院,不大但很精致,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架秋千。原主沈锦书大概经常在这里荡秋千、看花、发呆。
但现在坐在这里的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了。
她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一本空白的账册,开始写。
不是记账,而是列计划。
“三个月行动计划”:
第一,清理库存。把积压的陈布想办法变现,哪怕亏本也要卖出去,回笼现金是第一位。
第二,整顿账目。账房先生里一定有沈万财的人,必须清理门户。
第三,查清毒源。父亲每天喝的药、吃的东西,都要重新检查。
**,找出沈万财背后的人。一个族叔不可能有这样的胆量和能力,一定有人在给他撑腰。
她写完最后一条,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桂花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锦书警觉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福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是惊慌。
“大小姐!”他的声音在发抖,“老爷他——老爷他不好了!”
沈锦书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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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毒
她几乎是跑着到父亲院子的。
沈万良的院子在沈府正中央,是整个府邸最气派的一进。但此刻,这个气派的院子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有人端着水盆,有人拿着药碗,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沈锦书推开所有人,冲进了内室。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臭。床上的沈万良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正在给他把脉,眉头皱得能夹死**。
“怎么样?”沈锦书问。
郎中摇头:“老爷的脉象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倒像是——”
“像是什么?”
郎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中毒。”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沈锦书看向福伯:“去请老夫人。”
福伯转身就跑。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沈万良今年五十二岁,但从面容看,至少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干枯得像秋天的树叶。
“他今天吃了什么?”沈锦书问。
负责照顾沈万良的丫鬟翠儿吓得脸都白了:“回——回大小姐,老爷今天和往常一样,喝了两次药,吃了半碗粥。”
“药渣呢?”
“药渣?”
“煎完药剩下的药渣,在哪儿?”
翠儿愣了两秒,慌忙跑到外间,端来一个药罐。沈锦书把药渣倒在一张纸上,摊开,对郎中说:“先生,麻烦您看看,这些药材有没有问题?”
郎中凑过来,仔细翻检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几味药没问题,”他指着其中几样,“但这一味——”他拿起一小截黑褐色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是附子。”
“附子?”沈锦书不懂中药。
“附子性热,少量用可以回阳救逆,但——”郎中脸色难看,“老爷现在的脉象是热毒内盛,根本不能用附子。而且这附子的用量,比正常方子多了三倍不止。”
“也就是说,”沈锦书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在我父亲的药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郎中没敢接话。
这时候,沈老夫人赶到了。她看到床上的沈万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万良!”她扑到床边,抓住儿子的手。
沈锦书把郎中的发现说了一遍。
沈老夫人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把今天煎药的丫鬟叫来。”
翠儿被带了进来,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今天的药是谁煎的?”沈老夫人问。
“是——是奴婢。”
“药方是谁开的?”
“是王大夫。王大夫每隔三天来一次,给老爷把脉开方。”
“王大夫人在哪儿?”
翠儿摇头:“王大夫今天上午来过,开了方子就走了。”
沈锦书和沈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如果这个王大夫是下毒的人,现在恐怕已经跑了。
“福伯,”沈锦书立刻说,“派人去王大夫的药铺,把人带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福伯领命而去。
“翠儿,”沈锦书转向丫鬟,“你把今天煎药的全过程,从取药到送药,每一个细节都说一遍。谁取的药?谁量的水?谁看的火?中间有没有人进过厨房?”
翠儿哆哆嗦嗦地说了一遍。从她的描述看,药确实是按照正常流程煎的,但她提到一个细节——在煎药的过程中,沈万财的贴身小厮来福来过厨房,说“族叔关心老爷病情,来看看”。
“来福来了多久?”
“就——就一会儿,说是看看火候。”
“他碰过药罐吗?”
翠儿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他——他帮奴婢掀了一下盖子,说是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沈锦书和沈老夫人再次对视。
“把来福抓起来。”沈老夫人冷冷地说。
但来福已经不见了。
他的人不见了,他的东西也不见了。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这个宅子里消失了。
沈锦书站在父亲床前,看着郎中给他灌绿豆甘草水解毒。沈万良的脸色在慢慢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他不会死,”郎中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次发现的及时,毒量不大。但如果再晚一两个时辰——”
他没有说下去。
沈锦书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再晚一两个时辰,沈万良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从今天起,”沈老夫人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老爷的药由我亲自看着煎。任何人不得进入厨房。”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沈锦书走出父亲的院子,在回廊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味道。
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
沈万财已经动手了。
不,也许不是他亲自动手,但他一定知道这件事。来福是他的小厮,来福下毒,等于沈万财下毒。
沈锦书原本以为自己有三个月的缓冲期,但现在看来,对方不打算给她三个月。
她必须更快。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在书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三个月行动计划”。
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她加了一行字:
“先下手为强。”
窗外,一只猫头鹰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但在沈锦书听来,那更像是一个警告。
警告她,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她必须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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