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直播镜头推过来的时候，我正低着头整理袖口的线头。
黑色中式立领盘扣衫，袖口绣着暗纹莲花——这是我们沈家的家徽。在殡葬行当里，莲花代表“接引”。
但没人认得。
弹幕从开播就没停过。
“这谁啊？穿得跟殡仪馆工作人员似的。”
“回前面，她就是。沈渡，沈氏殡仪的，祖传跟死人打交道的。”
“我靠真晦气，名门之后请这种人来？”
我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领口的盘扣。
习惯了。
这档节目叫《名门之后》，每期邀请所谓的“世家子弟”来展现所谓“贵族生活”。我本来不想来。
是我爹逼的。
老头子在电话里拍了桌子：“沈渡！你今年二十四了！再不出去露露脸，你是打算跟纸人过一辈子？”
我没敢说，我确实觉得纸人比活人好相处。
至少它们从不说谎。
“好，各位嘉宾！”导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欢迎来到《名门之后》第七季！今天我们的第一个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
观众席响起掌声。
坐在我右边的温语晴笑得优雅得体，白色Chanel套装，头发挽成精致的低马尾。她是这档节目的常驻嘉宾，**地产的千金，弹幕里一半都是她的粉丝。
“语晴今天好美！”
“大小姐本姐！”
“旁边那个殡仪馆的能不能离我们语晴远点啊，晦气。”
我往左边挪了挪。
温语晴偏头看我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沈渡妹妹不用怕，游戏而已，放松点。”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但我看见她眼底那点东西了。
那种看敌人的眼神。
我认识她三年了。三年前，她祖父温老爷子去世，**请沈家去办丧事。我爹亲自去的。
被赶出来了。
因为**嫌沈家的仪式“太土”，要换成西式的鲜花葬礼。我爹站在**别墅门口，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说：“温老爷子当年签过白事契约的。你们这样对他，他走不安生。”
三天后，**闹鬼的事上了本地新闻。
后来是请了道士才压下去。
温语晴从那时候起，每次见到我，都是这种眼神。
“好！”主持人拿起手卡，“第一轮抽签——沈渡小姐！”
灯光打在我脸上。
我眯了眯眼。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想了三秒。“大冒险。”
真心话太危险了。我通讯录里那些***名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弹幕炸锅。
主持人笑了：“大冒险的惩罚是——请沈渡小姐打开手机通讯录，我们将随机挑选一位***，由沈渡小姐进行表白。对方回复后方可结束惩罚。”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温语晴倾过身来，声音轻得像耳语：“沈渡妹妹别紧张，你通讯录里，应该还有活人吧？”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语晴好损！”
“殡仪馆的通讯录，想想都吓人。”
“不会是遗体捐献**吧？”
“花圈**电话？”
“殡仪车调度中心？”
我解锁手机。
通讯录滑过屏幕。张记寿衣店、老李头纸扎、城南***、殡仪车老赵、骨灰盒定制陈、莲花牌位雕刻……
弹幕笑疯了。
“我**笑死，真的是殡葬一条龙！”
“这姐们的通讯录比我的人生都齐全。”
“所以真的一个活人都没有吗哈哈哈哈？”
主持人也憋着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然后停住了。
他的笑容僵了半秒。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缩紧。
通讯录最底部，一个备注名孤零零地躺着。
——霍家。
没有头像。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联系过。
但我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霍家。
京城第一豪门。
祖上出过三位**、两位首辅。现在的掌权人叫霍寒洲，福布斯榜上常年前三，但从不接受采访。外界连他正脸照都没有。
沈家先祖和霍家有一份白事契约，传了七代。
到了我这一代，契约的内容变了。
我爹去年跟我说的时候，我差点把茶杯打翻。
他说：“渡渡啊，霍家那边问，婚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考虑了整整一年。
然后把霍寒洲的微信备注改成了“霍家”，扔进通讯录最底部，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