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画饼高手
我叫陈默，二十六岁，三流大学毕业，在省城漂了两年，换过三份工作。上一家公司在城中村一个破写字楼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雷打不动地拖到二十号，还总说“年轻人不要计较这点小事”。我计较了，所以我走了。
走的时候兜里就剩八百块钱，房租六百，押一付三我付不起，只能在大学同学李伟的出租屋里挤了半个月。那半个月我投了快两百份简历，面了十几家，要么工资低得离谱，要么一听我要四千五就变脸。李伟每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我躺他旁边那张破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眼睛睁得溜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怎么混成这样了。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宏远科技有限公司的面试通知来了。
那天我穿了唯一一件没有皱的衬衫，借了李伟的皮鞋，挤了一个小时地铁到了城西的产业园。宏远科技占了一栋四层小楼，门口挂着个不大不小的牌子，前台摆着几盆快蔫了的绿萝。我在一楼等了十五分钟，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肚子微微挺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就是小陈？”他伸出手来，“我是周向东，宏远的总经理，你叫我老周就行。”
这就是我后来叫了半年的周总。宏远科技的老板，画饼界的扛把子。
面试过程出奇地顺利。老周没问我什么专业问题，就跟我聊了二十分钟家常——哪里人，什么学校毕业的，家里干什么的。我一一回答，他就一直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满意”渐渐变成“慈祥”，好像我不是来面试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侄子终于找上门了。
“小陈啊，”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语重心长，“你简历我看了，说实话，学历这块不算突出。但是！我看中的是你的态度。你知道吗，做业务这行，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肯学、肯干、肯吃亏。这些品质，我看你身上都有。”
我心里一阵热乎。被否定太久了，突然有人说你“有品质”，那种感觉就像大冬天灌了一口二锅头，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谢谢周总，我一定好好干。”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颤。
老周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合同你先看看，底薪三千五，加提成。转正后五险一金。试用期三个月。”
三千五。我在李伟那儿挤了半个月的时候，心里给自己定的最低标准是四千五。三千五刨掉房租吃饭，一个月剩不下什么。但转念一想，好歹是份正经工作，李伟那边再挤下去他女朋友都要跟我翻脸了。先干着，骑驴找马呗。
我拿起笔准备签字的时候，老周突然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小陈。”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签之前，我先跟你聊聊咱们公司的文化。”
文化？一个十几二十个人的小公司聊文化？
我放下笔，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是产业园灰扑扑的厂房和几棵歪脖子树。他就这么站着，像个站在*******台上的大人物，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小陈啊，现在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一个个盯着工资条，盯着加班费，盯着年终奖，好像上班就是为了那几个钱。对不对？”
我没吭声，因为我就是这种人。上班不为钱为啥？*****？
“错！”老周猛地转身，声音拔高了八度，“上班最大的收获，从来不是工资，是成长！”
他说“成长”两个字的时候，右手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像在画一个大大的饼——不，是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工资是暂时的，成长是一辈子的！你想想看，一个月多给你一千两千块钱，你能买什么？吃几顿饭就没了。但是你学到的东西呢？那是跟着你一辈子的本事，谁也拿不走。年轻人不要计较眼前这几千块钱，要学本事！”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那张脸涨得通红，像喝了半斤白酒。我坐在那里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