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这个种族都不会流血流汗？这个种族？可我记得血是红的，记得汗是咸的。如果这些记忆是真的，那这副不流血的身体是谁的？
1 伤口
凌晨三点，物流分拣中心。
传送带隆隆响。陈渡站在第三条流水线末端，接货，转身，码上托盘。货箱标着医疗器械，比平时沉，箱角铁皮翘起一个角。
第二十七箱滑下来的时候，铁皮划过他的右手小臂。
不疼？
就像被蹭了一下。
陈渡低头看，小臂上横着一道口子。很深，皮肤翻开，能看见下面灰白色的筋膜，切面整齐，像手术刀划的。
他盯着伤口等了十来秒，没有东西渗出来。就那么敞着，干的，皮肤下面是灰白色的组织，再往下是深色的肌肉。
“陈渡！货！”对面工位的老刘在喊。
他没动。
老刘从传送带那边绕过来，低头看他的手臂，眉头皱起来。不是担忧，是不解。
“去医务室拿管胶。”
“不用缝针吗？”
老刘愣了一下。那种表情陈渡后来反复回想，眉头动了动，嘴唇张一下又合上，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这个种族不凝血，缝了也白缝。用胶粘一下就行。”
种族？陈渡愣了一下，他在这干了两年，从来没被人用“你这个种族”称呼过。
医务室在一楼最里面，门是老式木门，挂着塑料牌。
医生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陈渡举着胳膊进来，放下手机，走到柜子前。他没拿消毒水，也没拿缝合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软管，里面装着透明凝胶。
医生把陈渡手臂翻过来，伤口朝上。
他用拇指和食指按住伤口两边，对合皮肤，沿伤口挤了一道透明凝胶。胶水几秒就干了，形成一层透明薄膜，把伤口封住。
全程没消毒，没**，没缝一针。
像在粘一件家具。
“两天别沾水，胶自己会掉。”
“我是什么种族？”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种奇怪的眼神，不是看病人，是一个人忽然被问到“今天星期几”时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的眼神。
“体检报告上没写吗？编号037，干型人。”
“什么是干型人？”
医生笑了，被逗笑的那种。
“你活了二十六年不知道干型人？体液非液态，不排汗，伤口不凝血。
你们这种人少，千分之几的人口，但也不至于自己不知道吧。”
不排汗。不凝血？
是这种的吗？
陈渡感觉的记忆不是这样的。
他的记忆里自己会流血。小时候摔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皮，渗出来的是鲜红色的血。
**给他涂碘酒，他疼得龇牙咧嘴。他记得汗，夏天跑一千五百米，跑完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会刺痛。
但此刻他坐在医务室里，低头看手臂上那条被胶水封住的伤口。
透明的胶下面，翻开的皮肤和灰白色的筋膜层安静地敞着。一点血迹都没。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记得那些事。
他站起来，走出医务室。
手搭在门把上时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日光灯下手背上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哑光。不是正常肤色，像表面涂了一层薄蜡。
好像自己以前从没注意过？
流水线还在转。老刘隔着传送带喊了句“粘好了？”他点点头。
2 037
天快亮的时候陈渡下班了。
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栋六层自建房的顶楼。楼道声控灯坏了两层，墙上贴满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他进门没开灯，直接坐到电脑前面。
输入公共医疗信息平台**，搜索“种族编号”。
页面加载了两秒。
第一条结果：
《人类种族编号分类标准（2023年修订版）》。
点进去，目录页列着公开的编号类别，从001排到037。中间有空缺，003、004、006到011全都不在列表里。
陈渡往下翻，找到037。
编号037：俗称“干型人”。体液为非液态凝胶状，暴露于空气中不流动不凝固。
皮下**细血管网，汗腺退化。伤口无法自体凝血，需外部介入闭合。占全国总人口0.03%，主要分布在华东地区，**分支。进化成因推测与古代湿地劳作环境相关。
配图是一张解剖示意图。正常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