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前赐婚------------------------------------------，宫里的圣旨已经到了。，黄纸才送进去几张，守门的小厮便冲进院子，鞋底带着泥，跑到廊下才收住脚，朝灵堂里喊：“老爷，宫里来人了！”，灵堂里的哭声跟着断了。沈从山续弦陈婉仪伏在棺前，帕子遮着半张脸，抬起了头。沈从山已经往外走，没问一句，并不吃惊的样子。沈昭扶着**边沿站起来，膝盖跪久了，很是发酸。她跟着众人出了灵堂，刚到天井，便看见掌事太监捧着黄绢站在台阶下，两个小内侍垂手立在后头，衣角平整，和满院白麻相比，格外扎眼。。沈昭跪在陈婉仪身后，前头那些追念抚慰的话她没听进去多少，等那太监念到“沈家次女沈昭”，她才把腰背挺直了些。后头那句极短：“特赐与谢府为继室，择日成婚。”，廊下那几个方才还在抽噎的妇人也住了声。沈昭盯着地上的砖缝不知所措，先听见陈氏吸了口气，又听见沈从山叩首谢恩。那句“臣领旨，谢陛下恩典”一口气说完，仿佛早已有所准备。掌事太监又交代了几句，说礼部近日便来议婚期，请府上早做准备，说完便把圣旨递到沈从山手里，由着他亲自送出门去。，陈婉仪回身来扶她，手搭在她腕上，说：“快起来，地上凉。”沈昭自己站起身，把手抽了出来，只说：“阿姐今日出殡。”陈婉仪眼角还带着湿意，嘴里的话已经往前程上引了：“你阿姐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总要往后过。谢家那样的人家，旁人想攀都攀不上，如今旨意落到你头上，是你的福气，也是沈家的体面。”，问：“母亲昨夜便知道了，是吗？”，声音压低了些：“你在灵前胡说什么。”，正听见这一句。他站在台阶上，看了沈昭一眼，说：“跪下。”院子里那些下人把头压得更低，谁也不敢往这边看。沈昭站着没动，只说：“阿姐的棺还在堂里。”，问她圣旨是否要接，谢家是否应回，今日她若在这里闹出一句不愿，沈家这门亲往后还怎么续？：“谢家为何偏偏要我去？”沈从山听完，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廊下几个婆子跟着缩了缩肩，陈氏急忙上来拦，嘴里劝着“老爷息怒”，脚下却没往前挪多少。沈昭偏过脸，口里有了血味，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站正。“你阿姐死在谢家，谢家肯再接沈家的女儿进门，外头的人只会说沈家还有脸面。”沈从山看着她，“宫里的旨意已经到了，你愿不愿意都得嫁。你若还有话回房去想，别在今日给我丢人。”，陈氏跟了两步，又折回来，声音放得很软：“昭儿，先把今日过完。你进了谢家，日子总能熬出来。”沈昭没有接她的话，转身回了灵堂。，几个婆子忙着添香换供，春浓却不见了。沈昭绕过棺木，直接去了西边偏间。那是沈蘅平日歇脚的地方，门帘一掀，春浓正缩在墙角，见她进来，急忙扶着墙站起身，眼泪还挂在脸上。“二姑娘。”她把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只白玉耳坠，塞到沈昭手里。玉坠上沾着一点发暗的红，沈昭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外祖母给沈蘅陪嫁的那一对，阿姐平日收得很紧。
“哪儿来的？”
春浓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发抖：“昨夜奴婢去二门外倒药渣，在石缝里捡着的。本想天亮后就交出来，后来宫里来了旨意，奴婢就先躲进了偏间。”
沈昭把耳坠握进掌心，又问了一句：“还有呢？”春浓咬了咬唇，低声道：“大小姐出事那晚，屋里有人和她说话。奴婢守在廊下，只听见大小姐说了一句，‘你们连我也敢算计’。后头屋里有东西摔了，再进去时，大小姐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说到这里，伸手抓住沈昭的袖子，眼泪往下掉得更急：“二姑娘，您别嫁过去。大小姐临终前还说过一句话，她说，谢家那道门，吃人。”
外头已经有人在叫：“二姑娘，快些，棺要起了。”沈昭把耳坠收入袖中，对春浓道：“你跟着我。”春浓怔了一下，连忙点头，抬手擦了把脸，跟着她出了偏间。
等沈昭回到灵堂，抬棺的人已经进院，哭声也跟着重新起来。陈氏扑在棺前，几个婆子扶着她，堂婶们围在旁边劝，场面做得周全又热闹。沈昭站在人群后头，看着那口棺木被众人抬起来，越过门槛，慢慢出了沈家。供桌边有颗蜜枣被人碰落，滚到桌沿旁边，没人顾得上去捡。
送灵出城又回府，天已经擦黑。沈昭刚进自己院子，热茶还没送上来，外头便有人来传，说谢府遣了管事嬷嬷上门。
来的是周嬷嬷，四十上下，背脊挺直，进门先行礼，动作一板一眼。她身后两个丫鬟捧着漆盒，盒盖一开，里头摆着婚书样式、礼单册子，还有一支赤金凤头簪。沈家这边的白幡还没撤，谢家的金簪已经送到了桌上。
周嬷嬷垂手站着，说：“府上命老奴来送东西，也替大人带一句话。”春浓接过帖子，送到沈昭手边。帖子很薄，拆开后里头只有一行字：“入府后，守好你自己的本分。”沈昭从头到尾看完，将帖子重新折起，放回桌上，说：“劳烦嬷嬷回去禀一声，三日后，我会按时上轿。”周嬷嬷应了声“是”，带着人退了出去。
春浓关上门，回身时先看见桌上的金簪，又看见沈昭把袖中的耳坠拿了出来，放在桌子的另一边。她低声道：“大小姐出嫁那年，谢家送来的也是金簪。”
沈昭没接这句话，只把那支凤头簪拿起来，借着灯看了看。簪尾刻着“谢府造办”四个小字，字旁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被什么东西碰过。她看完，将金簪放回原处，打开妆匣最底下一层，先把耳坠放进去，又让春浓把帖子压在耳坠上头。
那支金簪还留在外头，灯火照上去，亮得刺眼。春浓问：“要不要把嫁衣先理出来？”
沈昭看了一眼桌上那支簪子，说：“先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