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下雪了。”
“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来得真早。”
“听说抚远大将军，定北侯沈决，今日回京。”
“嘘！那位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该叫侯爷！五年前平步青云，如今更是只手遮天，圣上眼前的第一红人！”
“你说，他……还记不记得陆家那个姑娘？”
“哪个陆家？哦，那个五年前就倒了血霉的陆家？人早就死在流放路上了吧，就算活着，如今一个罪臣之女，怎配得上侯爷。旧承诺，早就被这风雪埋了。”

大雪，鹅毛一样，沸沸扬扬地往下砸。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里。
天香楼，京城最大的茶楼，此刻却雅雀无声。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煞神似的立在门口，将风雪和喧哗一并挡在外面。
楼内，所有茶客都白着一张脸，大气不敢出。
只因二楼的雅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披玄色大氅，肩上落满了雪，化成一片湿痕。身形高大挺拔，光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血与火淬炼出的压迫感。
他就是沈决。
五年**，平定北境，刚刚回京受封的定北侯。
也是如今，皇帝亲封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权柄滔天，人人畏惧。
他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雅间的门，紧闭着。
一个下属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侯爷，里面……是顾学士在会友。要不，属下先进去通传一声？”
顾言之，新科状元，翰林院学士，清流领袖，也是个不好惹的骨头。
沈决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茶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雅间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位年轻的文人学士，看着门口不请自来的煞神，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为首的顾言之站了起来，他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秀，气质温润。他对着沈决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沈决的视线，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的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女子，正安静地跪坐在茶台后，煮着水。
她的手指纤细，却带着薄茧，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烫杯、置茶、冲泡等一系列动作。
自始至终，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沈决的身体，却在那一刻僵住了。
五年。
他征战沙场，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支撑着他活下来的，就是这张脸。
他曾在梦里描摹过无数遍。
陆晚亭。
他的晚亭。
他回来了。踏着一路风雪，一身荣耀，回来履行他的承诺。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穿着最下等仆役的衣服，为人烹茶？
一股怒火混杂着尖锐的刺痛，猛地冲上他的心口。
“你，过来。”他开口，两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言之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随即，他往前一步，挡在了陆晚亭的身前。
“侯爷。”顾言之的声音冷了几分，“她只是天香楼的茶女，不是您能随意使唤的下人。”
沈决像是没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依旧低着头的女人身上。
她还是不看他。
她甚至端起了刚刚烹好的茶，想要递给旁边的客人。
沈决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顾言之。
顾言之一个文弱书生，哪里经得住他含怒的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哼。
“顾大哥！”
陆晚亭终于有了反应。
她惊呼一声，猛地抬头，扶住了顾言之。
那张沈决心心念念了五年的脸，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清瘦，苍白，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当她的视线扫过沈决时，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纯粹的陌生和厌恶。
这一下，比刀子捅进胸口还疼。
沈决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晚亭……”他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陆晚亭扶着顾言之站稳，然后，她抬起头，正视着沈决。
“这位大人，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像窗外的雪。
“我不叫晚亭，我叫阿晚。”
沈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