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打在瓦檐上，我盯着手中那张和离书，墨迹已干透三个月了。
“真就这么算了？”顾清漪将一碟枣泥酥推到我面前，眉眼间满是不忿，“钱家那个混账，宠妾灭妻，让你受这种委屈！和离便宜他了！”
我捻起一块酥点，却没胃口。
“三年无所出，婆婆每日指桑骂槐，他夜夜宿在周姨娘屋里。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回沈家住着？”顾清漪握住我的手，眉头紧锁，“你爹那个续弦，能容你？”
“自然不回。”我望向窗**蒙雨幕，一个念头在心底盘桓许久，此刻终于说了出来，“清漪，我想要个孩子。”
顾清漪愣住。
“你……你说什么？”
“我想要个孩子。”我转过脸，目光坚定，“不是钱家的，是我自己的孩子。往后余生，有个血脉相连的人陪着，家产也有个继承，免得被那些旁支惦记。”
“你疯了！未婚生子，旁人会怎么说你——”
“旁人说得还不够多吗？”我打断她，苦笑，“不下蛋的母鸡、占着窝的石头，这些脏话，我听够了。如今我既已和离，便是自由身。我沈若萤今年二十五，有嫁妆铺子，有田产，养个孩子绰绰有余。缺的，只是个血脉。”
顾清漪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那你……想找谁？”
“要找个身家清白、相貌端正、身体康健的。”我压低声音，“最好，不知我身份。事成之后，各走各路，永不纠缠。”
“这样的人去哪儿找……”顾清漪喃喃，忽然拍了下桌子，“有了！我兄长在镇国公府当值，前日听他说，公府正在招一批护卫，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身世干净。我托他暗中留意，挑个最拔尖的，悄悄带出来见你？”
我心跳快了几拍。
“可靠么？”
“我兄长办事最稳妥。”顾清漪凑近些，“就说是我远房表姐想雇个护院，见一面。若你看得上，再谈后面的事。银钱方面，那些人退伍后正缺安置，多给些，他们自然守口如瓶。”
雨声渐密，我望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许久，点了点头。
“好。”
01
七日后，城西的听风茶楼。
我戴着帷帽，坐在二楼雅间临窗位置。顾清漪陪我坐着，不时朝楼梯口张望。
“来了。”她低声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墨蓝劲装的男子跟在茶馆伙计身后上楼。他个子很高，进门时需微低着头，肩宽背直，行走间步伐稳沉。
待他走近，我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极利落，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沉而不浊，看人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
“表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陆护卫。”顾清漪起身介绍，语气自然，“陆大哥，这是我表姐，姓沈。”
男子抱拳行礼。
“沈姑娘。”
声音偏低，有种砂石般的质感。
“陆护卫请坐。”我示意对面座位，手心有些出汗。
他落座时背脊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是军中人的坐姿。伙计上来添茶，他道了声谢，举止有礼，不似寻常武夫粗蛮。
顾清漪找了个借口退出雅间，留下我们二人。
我掀开帷帽前帘。
既然要看人，总要让人看见样子。
对方看清我面容时，目光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听清漪说，陆护卫原是军中之人？”
“是。在西北驻守七年，两月前退下来。”他答道，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
“因何退伍？”
“旧伤复发，不宜再留前线。”
我点点头，斟酌着词句。
“清漪大概与你说了，我想雇个护院。但其实……不止于此。”
他等着。
“我想要个孩子。”我直直看着他，不躲不闪，“我已成婚又和离，此生不打算再嫁。但想要个血脉，将来继承家业，养老送终。你若愿意，我可付三百两黄金，事成之后，你我两清，永不相见。你拿钱去做点小生意，或回乡娶妻，都随你。”
雅间里安静下来。
陆七的指节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
“沈姑娘可想过，若有了孩子，他问起父亲，你当如何说？”
“我会说他父亲病故